李意和发现,从今日起,玄王对她的态度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若是真要计较起来,那便是,二人眼下的相处更像夫妻了。
她总是摸不透对方的性情。
秦玄抱着她,绕过暖阁,从如意栏杆落地罩绕进去,便是卧房。
秦玄的卧房不像是后寝殿,不设垂帘,入口一道屏风,靠南一张架子床,西侧一条方桌,两条凳子,靠东墙立着一个龙门架,此外便没了。
房内连个面盘架都没有,想来此处就是他平日里睡个觉的地方。
她睁着眼好奇地打量一番,心里略显疑虑,没有镜台,难不成她夜里来睡,醒来后还得回后寝殿梳头么?
还是说,夜里行过房事,半夜就得回去?
想到这里,她腾一下从秦玄怀里跳下来,道:“我要回去睡。”
秦玄没设防,还真叫她挣脱了,笑问:“又怎的了?”
他瞧她的发髻,又看她身上同白日里不一样的衣裳,问道:“你不是沐浴洗漱过了么?”
他说:“我也洗过了,睡吧。”
“我的箱子还在外头呢。”
“在王府还能叫你的箱子丢了么?”
李意和一扭身就要往外走,被秦玄一把拦腰抱起来丢到床上:“你乖些,躺里面睡,我不会怎么着你。你若还是要往外跑,那便是故意撩拨我。”
他在床沿坐下,给她脱了鞋,道:“明日,我领你去见一个人。”
“谁?”李意和问。
“谢无弦,他是王府里的长史。这转轮火铳,你画图,他安排人铸造。”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道,“你上回去承心殿应该见过他。”
李意和想起那个人来了,怪不得上回那人会特意等她,原来真是相熟之人。
秦玄起身往龙门架走去,也不叫人进来服侍,自己脱了衣裳搭好,只留一身中衣往回走。
今夜,他的心口跳的有些失律,不比李意和平静多少。这是李意和第一回歇在清安殿。他怕有朝一日,李意和寻回了记忆,会骂他趁人之危。
自从迁到藩地后,二人从未同床共枕到天明,每回行事完毕,她便赶他出后寝殿。慢慢的,他对那事也就不太热衷了。
李意和瞧了瞧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小心从床上溜下来,见秦玄盯着她看,解释道:“我,我也脱衣裳。”
她磨磨蹭蹭走至龙门架,伸手解开交领短袄的系带,慢吞吞脱上衣。入秋没多久,里头的中衣还是薄绸,轻柔地贴合身子。
脱完外衫解褶裙,搭好衣裳回头看一眼,发现秦玄正看着她,她僵着步子迈向床榻,绕过那人,因着想尽快爬到床里头去,差点被绊倒。
秦玄坐在床头,往龙门架上扫一眼,见两人的衣裳搭在一块儿,又回头看向床里头,李意和已经钻入被窝,贴着床围,躺的笔直。
只有一床被,李意和紧拽被角,有些紧张。这是第二回同他一块儿睡。
“发髻。”秦玄突然开口。
“嗯?”李意和反应片刻,缓缓坐起身,她头发多,沐浴擦干后,桃兮用罗巾给她包缠了一下就来了。
她解下罗巾,乌发如瀑。
“给我。”秦玄朝她伸手,烛光晃动中,有那么一刻,真的好像是一对恩爱夫妻夜间入寝时,丈夫伸手接过妻子的发巾。
李意和把东西放入他手中,待对方转身朝方桌走去时,才看向秦玄的头发。
秦玄转身往回走时,李意和再一次躺好,动作快的不行。
被子一角被掀开,微凉的风过后是温热的体温,男子的体温偏高,李意和被暖的睡不着。
她记得自己闭着眼装睡,装着装着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见到了姐姐,初冬的季节,窗外的树梢结白霜,姐姐对着她哭,哭的她不知所措。
姐姐说:“意和,你去求求他,求他救救你姐夫吧。”
转眼,李意和从轿子里下来,宽大的门庭,厚重的牌匾,烫金大字写着:玄王府。
王府门房的小厮见了她,问:“李二姑娘,请问您是以什么身份求见玄王殿下?殿下说了,王府不是菜市,不是谁都能进的。若是你没想好,便请回吧。”
李意和手里拿着一份谢罪表,央求门房将东西递给玄王,门房摇了摇头:“小的不敢,殿下发话,不得递送任何东西。”
她退至门口,仰头看了看天,乌沉沉的天色像是要下雪,她一撩披风就地跪了下去,双手将帖子举过头顶。
门房匆匆来劝:“李二姑娘,一句话的事儿,不比跪这儿强?”
她执拗着,硬是不松口。冷风吹的面皮发紧,细密的雪花徐徐飘落,膝盖下的地坚硬而冰冷,磕的膝盖又刺又疼。
门房每隔两刻钟便要来问一次:“李二姑娘,您想好了么?”
她不吭声,门房叹着气摇头走了。
直到肩头落了一层白雪,门房打着伞出来对她道:“李二姑娘,您请回罢。”
李意和自知再跪下去也无甚作用,撑着僵硬无知觉的膝盖起身,坐轿子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姐姐守在大门口,见她便哭着问:“见着人了么?”
李意和摇头。
姐姐哭道:“你姐夫,被人押走了。”
李意和愣了片刻,转身,胳膊被姐姐一把握住,问:“你又去哪儿?”
“我去求他,这次,一定能见着他。”
再睁眼,她呆呆地望着帐顶,抽噎声止不住,她不知为何如此难过。也不知梦里的王府门房那句身份是何意。
诚如玄王所言,她在王府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却不是为了求他迎娶,而是为了求他救姐夫。
她摸一把湿漉漉的脸,心想,难道后来自己折返回去是……?
“哭什么?”秦玄不知什么时候起身,正半撑着身体看她。
她忍住哭声,摇头道:“我睡不着。”
秦玄叹了一口,问:“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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