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舟告退的动作一滞,凉凉地睨了眼身侧的老头,那人布满褶子的脸上沉郁严肃,神情愤慨。
他扯出一抹笑容,狭长的凤眸眯出弯弧,瞳仁漆黑,与睫羽落下的阴影相融,仿佛落进一滴浓墨,掩住所有情绪。
阴险可怖,开口更是凉透骨子里的恭维,
“御史大人,有何贵干?”
赵时中脊背挺得笔直,如苍松立雪,直视沈聿舟,目光恨不能将他生剜活刮,除之后快,但又生生咽了回去,
“上上个月,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大人,被扣上一桩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可是督主您亲自下的手?
上个月,前任理饷同知吴大人惨死于诏狱之中,督主莫非不知?
昨夜,翰林院修撰柳大人府上七十八口,一夜之间尽数遇害,这桩血案,督主又要装聋作哑到几时?”
他见沈聿舟无动于衷,朝向龙颜,以头叩地,
“陛下,臣弹劾沈聿舟结党营私,把持言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满朝文武人人自危!
江山社稷,被他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浮动,恳请陛下,速除此奸宦,以正朝纲!”
声声诘问,响彻大殿。
沈聿舟眼尾上挑,无波无澜,只有浮在嘴角的一点凉薄,藏在袖中的指骨微曲,握出一弯淡弧,虚空轻揉,悠悠回味那团软肉的触感。
绵软,温热……
上等云锦制成的软包都稍逊一筹。
全然没听进赵时中的话音。
“御史,你怎么又跪了?快快起来!”
龙椅上的皇帝头疼扶额,忙招手让小太监将人扶起,他无奈地冷呵,
“掌印!”
沈聿舟这才回神,蜷指轻抖,袖摆一拂,细腻的触感顷刻间烟消云散,他眉尖几不可查地轻蹙,直视龙颜时,已带上不加掩饰的不悦,
“奴才在。”
被淬了冰的目光一扫,皇帝心头微窒,赶忙语气轻软几分,
“朕是信得过掌印的,断然干不出这等出格之事,掌印你且说说……”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李某通敌叛国,铁证如山,种种都按流程办事,本督不过是依律查办、按旨行事。
前任理饷同知?容本督想想……那不是禹王叛党吗?早按律处决,怎会又死在诏狱?御史大人莫不是记错了?”
他目光淡淡扫过赵时中,语声轻缓,却带着刺骨寒意,
“大人如今这般急切为他鸣冤,难不成……大人与这叛党,也有牵扯?”
话音戛然而止,殿内落针可闻。
他略一停顿,才慢条斯理续道:“至于翰林院修撰柳某,不过是奉陛下圣谕查办,本督只是遵旨行事罢了。”
“啊?朕有吩咐过吗?”
沈聿舟低眉一笑,语气温顺,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陛下,那日,您同奴才说,翰林院不安分……”
皇帝脸色骤然一僵,忙摆着手辩解,语气里藏着几分慌乱与底气不足,
“朕是说过翰林院不安分,可没让你把他们……全杀了……”
后面的音节没在齿间,他察觉掌印挂在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僵。
“陛下!”
赵时中指着沈聿舟,声音嘶哑如破锣,字字泣血,撕心裂肺的哭嚎震得大殿梁柱似都在颤,
“仅凭一句含糊的吩咐,揣测圣意,手刃七十八条人命,老幼妇孺无一幸免啊!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嘶~聒噪”
沈聿舟慵懒地抬起手,轻按被震得发疼的太阳穴,朝旁边轻唤一声,
“吉祥……”
吉祥从阴影中,拖着一个匣子出现。
伺候皇帝的小太监小跑至台下,双手接过,恭敬地呈给皇上。
上头残留浓郁的血腥味,皇帝掩住口鼻,疑惑地望向沈聿舟,
“掌印,这是?”
“皇上同奴才交代过的,奴才自然要尽心去查。这一查,倒真查出不少东西。”
沈聿舟目光停在沾血的匣子上,笑意微凉,
“就查到所谓的翰林院修撰柳大人,有封烧至一半的书信。”
木匣打开,书信上染着血,被火燎得漆黑,内容还能依稀辨别。
当皇帝看见熟悉的字迹,脸色倏地阴沉,往下阅读,不自觉将书信揉得起了皱。
他冷哼一声,周身散发出凛冽的气息,似是不解气,抬手便将信与木匣一同扫至赵时中面前,
“好好瞧瞧……”
“陛下,还觉得奴才滥杀无辜吗?”
语调上扬,满是戏谑。
沈聿舟垂眸扫过四分五裂的木匣,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极轻,却听得人头皮发麻,他缓步移至赵时中身边,微微俯身,一字一顿,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赵大人,你可有何疑问?”
皇帝那一扔,纸张散成灰,零零散散飘在赵时中脚边。
龙颜震怒,赵时中双膝一弯,捧着那烧得卷了边的书信,吃力地阅读。
然而,这封信重点并非内容,而是上头的墨迹。
赵时中不清楚,信中内容围绕家长里短,像是旧友往来的书信,他昂着头不解地望向龙座,“还请陛下解惑。”
没等皇帝开口,沈聿舟嗤笑一声,“这是禹王的笔迹,御史大人清楚了吗?”
“禹王……”
当年逼宫夺嫡,圣上险胜,禹王下落无踪,这是悬在皇帝心头的一根尖刺。
赵时中脸色寸寸变白,嘴角嗫嚅,短短几息,他迅速审时度势,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可也不能仅凭一页薄纸,就给人定罪!还请陛下明鉴!”
“掌印还有其他人证吗?”
沈聿舟垂眸,眸光停在指骨上,昨夜柳府,宫灯烛火摇曳,灯面血迹斑驳,鲜血顺着乌蛇扇柄,流进指间,滚烫粘稠。
他凤眸愉悦地微眯,声音极淡,“没了,奴才只知斩草除根。”
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杀个干净,至于妇孺,那更要除干净。
万一,留个像他这样的,还真是祸害。
“除干净也好!”
皇帝一拍龙椅扶手,皇叔不死,他一日难眠,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一个。
他瞥了眼底下爬伏的赵时中,心生厌烦,
“此事就此作罢,以后莫要再提!至于赵御史,你既然爱跪,就在这跪够两个时辰,来人看着他。”
说完,皇帝甩袖离开。
“恭送陛下。”
沈聿舟面色瞬间冷淡下来,转身就往殿外走,眼神都没分给其他几人半分。
“沈聿舟你别得意!”
魏国公咬牙切齿的声音,传进耳里,沈聿舟步子未顿,吉祥老实跟在他身后。
刚出殿门,吉祥凑近,靠近他耳边轻声道:“凤仪宫那位寻您。”
沈聿舟步伐掉转,向着后宫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初一火急火燎地赶来,被门外守着的吉祥拦住。
“不要命了?”
初一抬头看见凤仪宫的牌匾,往常掌印都是独自出入凤仪宫,他们这些下人根本不敢触他霉头,往这宫里凑。
“夫人被太后传进宫了。”
吉祥眉头一蹙,视线在两宫之间游走,最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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