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打着帘子侧身进来,顺带着目光从右到左扫了一遍,也掠过了正堂最前面的两人。
他一身文白丝质大袖袍,青木簪发,手上还提着那只书匣,一看便知是从宫里头出来的。
莲珍坊内原本都是些雅客,说话轻声细语,见到进来的人是谁后,一时完全安静了下来。
许是长久没见到林晏,掌柜也有些愣神。
林晏便自己走到角落的博古架前览看起来,渐渐地,莲珍坊内又重新浮起了轻浅的嘈杂。
掌柜抓紧了时机上前去谈后面画作的事,林晏放下玉瓶,又往字画的区域去,抬眼便撞进了谢明瑛的视线里。
像是刚认出来,他抚手一拜,再看到谢明瑛身后的郑晁,也正对着他拜礼,林晏亦回礼。
掌柜想见缝插针,郑晁却对着林晏道:“林少傅许久未来了,还想向您请教些字画的义理。”
林晏客气应答后,又说:“近日也不怎么见郑学士在思知堂,王掌院说郑学士病了,不知身子可好了?”
谢明瑛见他们一来一往,心想:林晏什么时候学会客套,会关心别人了?这一关心还往人痛处上戳。
郑晁讷讷地说:“已大好了,多谢林少傅关心。”
得了这个空,掌柜才插上嘴,林晏不置可否,却说:“所需颜色已经用尽,便是得空,还需些时日取色。”
掌柜笑得谄媚:“无妨无妨,您向来喜用自己制的色,咱也不拿现成的在您面前显摆,您尽管开价,我们等着就是。”
林晏有些为难,最后看他一眼,道:“也罢,现下时辰早,正京门还未关,林某今日便去南郊的山上采些制色的草植和彩石。”
掌柜听了大喜,恨不得立刻跪下来给他磕头。
林晏抬手止住了。
“您可真是我的贵人啊!”
掌柜还担心林晏一朝高升,眼里怕再容不得人,已经做好下脸子的准备了。谁知林晏是个念着恩的,他就觉得自己当年眼光和气度当真一绝,偏捡了当初还是庶民侯爷的字画来卖,也算富贵险中求了。
谈妥之后,林晏便离开了。
谢明瑛随意翻了几个古玩赏玩了一会,也向郑晁告辞,回了广秀云阁。
她也没换衣服,懒懒地说了声无聊,要去城郊校场练一会。
清音看她说完话,又站在银鬃面前不动,刚要问,她又说:“银鬃先留在这吧,给我换一匹马。”
清音给她牵了屁院子里养的良马,谢明瑛打马就走。
好在今日正京门的值既不是谢明玦,也不是秦尧,给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路策马往南边去,那头是竺台山,但她不能确定林晏要去的是哪里,便在中途的驿站停了下来,要了一壶茶。
日头都快落尽了,才看见林晏一身鸦青色束袖长衣,背着竹篓子,从大路的尽头过来。
驿站茶铺里只剩了谢明瑛,马儿吃了上等的饲料已经昏昏欲睡。
林晏在她对面坐下。
“你要去竺台山?”
“嗯。”
他坐在没动,谢明瑛顺手给他掀了茶杯,倒了满杯。
“多谢。”
他大约是渴了,一口饮尽。
此处仍离京城太近,他们露着脸,不好多待,天完全黑下来后,便又动身了。
只是谢明瑛把马解了绳后,才发觉林晏是徒步而来。
她犹豫,林晏在她身后说道:“谢小姐很有成算,不过我们不走官道,留下吧。”
银鬃太过显眼,她特意换了一匹。
路上行人几许,二人乘着夜色没入丛林。
谢明瑛远远地跟着,没有跟得太紧,隐约能看见他的背影和行进的方向。她就这么贸然跟出来,说不打鼓是假的。
今日是十五,月色皎洁,背后极远处的天边还能看见昏黄,是祭祀祈福的灯火。越走越深,连小路都走尽了,再往前就是半人高的杂草丛,耳边只剩下夏末里的些许蝉鸣。
谢明瑛停下了。
林晏听着身后没了动静,也停了拨草的动作,站在丛中回身望她,说:“我还当谢小姐真的胆大包天,竟也会怕。”
谢明瑛不应反问:“此处已无人了,侯爷到底要说什么?不如就在这说。”
“谢小姐千金贵体,为难了。”他语气软下来,“不过林某如今一具废体,谢小姐武艺出群,还会怕我么?”
废体?
谢明瑛想起他的手劲和敏捷,又想起杜照说他的手骨曾经碎过,矛盾在心里陡然升起,她猜不出他话里的真假。
环顾四周,来时的小路已经被两侧的乱草掩住,除了身后那一抹月光能给她些许安慰,再看不见任何退路。
他在乱草之中静静凝望她,背后一片漆黑,仿佛是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
谢明瑛观察他的脸,被朗月照得清隽又漠然。
她提了一口气,拨开面前的杂草:“走吧。”
林晏说:“不怕了?”
谢明瑛踩进有些扎刺的草丛里,脚下用力压了压,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才抬头,眼中星光点点:“侯爷也说了,我武艺超群,还能应付不了一介书生吗?”
林晏轻笑了声,继续往前:“跟紧了,后面的路不好走。”
二人再一次隐入深林。
待两人彻底没了身影,阿行才从一旁的树上跳下来,拍拍手上的草屑,折身回去睡觉。
直到听见隐隐的水流声,轰然撞击的瀑布豁然出现在眼前,谢明瑛才明白林晏说的“后面的路不好走”是什么意思。
时非汛期,水流的速度不是最湍急的时候,但要依着林晏的意思贴着崖壁下到瀑布后面去,也绝非易事。
林晏却驾轻就熟,脚步不停地往崖下去:“崖沿前屈,中间贴着山体有一道缝隙,你跟着我。”
谢明瑛不得不跟上。
可下头太黑,连月光都被高长的草遮住了。
她抓住手边的一束草根,踩在一块石头上往下看,却见林晏身影一晃,消失在视线里。
她急唤:“林晏!”
“我在。”清冷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出。
谢明瑛仍懵着,脚下的草堆里伸出一只修长嶙峋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虽然知道那是林晏,他是想让她知道他在什么位置,但仍有一股冷飕飕的阴冷感爬上脊背。
“左下方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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