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行李箱藏尸抛尸”的新闻冷不丁闪过脑海。
王葵脚下一个急刹,扬声喊他,“何学长!”
何东承身形一顿,眼珠缓缓转过来,落在她脸上。
“学长,这就走了啊。”她换上笑脸,几步走近,佯装好奇地围着那只行李箱打量了一圈,“这箱子不错,五彩斑斓的黑,我也想买一个。”
“别碰。”
何东承却拦住了她试图触碰行李箱的手。
他动作快得出奇,像是一直防着她。
王葵更疑心了,索性举起手机说,“对了学长,我有个东西好像落在你箱子里了,让我看下呗?”
这话纯属胡扯,何东承显然也知道,冷冷地盯着她,并不松手。
就在气氛几近僵持,王葵打算软硬兼施时,一道疑惑的女声倏然从他后方响起——
“王葵?”
不知何时,陈晴玉竟自己推着轮椅,从门诊楼侧面的转角处滑了出来。两只打着石膏的脚搁在脚踏板上,满脸困惑地望着她,“你还没走呢?”
看到她,王葵一愣,下意识松开了搭在行李箱上的手。
何东承转头看了陈晴玉一眼,又看了看王葵,什么都没说,兀自推着行李箱走了。
“你怎么下来了?”王葵看着陈晴玉,也很诧异。
“无聊,想去买点零食饮料。”陈晴玉朝远处的自动售卖机努了下嘴。
“要吃什么?我去买。”
王葵没多想,然后依照陈晴玉说的,买了两包零食,一瓶可乐,又推着轮椅把人送回楼上病房,安顿好,确认没别的事了,才转身下楼。
再出门诊楼,已经是二十分钟后的事了。
走到路边,王葵摸出口袋里捂得发烫的手机,发现屏幕还亮着,视频通话没断。
男生似乎在酒店房间里,手机竖着搁在桌上,镜头微仰,将他整个人框在屏幕中间。
他仍是束着发,发髻一丝不乱,两缕碎发垂在颊边,蓝唐装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偏偏是这副衣冠整洁的模样,他正一脸憔悴,仰头猛灌矿泉水。
“鲜鱼?”她点开扬声器,再把音量调高,“你怎么看着这么虚?”
“你说呢。”男生手按在喉结上,揉了两下,有气无力的,嗓子都快冒烟了,“喊你半天,一个字都没回。”
“刚刚静音了,没注意。”王葵顿了顿,直入主题,“你看出什么了吗?”
“你镜头不稳,看不太清,但从他眼睛和动作的节奏看,大概率是被痋蛊操纵了。”鲜于凌想了想,问她,“还记得洁洁汤包那个女厨吗?”
“死掉之后,身体里飞出虫子的那个?”
“对,差不多的路数……你这个学长,是不是也去过郊外的墓地?”
“是啊,他们一起去的。”王葵蹙了蹙眉,思忖道,“那是不是把你说的这个什么,痋蛊,驱出去就好了?”
“没那么简单。”鲜于凌斟酌了一下措辞,“痋蛊不是一种东西,是痋术和蛊术的合称。我现在还不确定他中的是哪一种,是单独的痋,还是蛊,或是两者的混种。”
“有区别吗?”
“表现上区别不大,但本质上差得很远。”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蛊术用的是活虫,以人为容器慢慢渗透,性命或许尚能保全,可若是痋虫,多是以死者亡灵为媒介,冤魂越多,威力越大,它进入人体后,吸食血肉内脏,连人的意识也能一并接管。”
“厉害的痋术师,几天就能让痋虫完美取代宿主……但我不确定,现在那具身体的主人,还是不是他本人。”
鲜于凌顿了一下,又往椅背上一倒,摊了摊手,“不过,确不确定都没用。下的人不收手,基本救不回来。”
王葵越听,眉头拧得越紧,“那陈晴玉会不会有危险?”
“蛊虫也好,痋虫也罢,养起来费时费力,不值得浪费在普通人身上。”鲜于凌却是说道,“肯定是有所求才下的手,那个学长身上,一定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是想让他去做的事。”
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久久没接话,他又开口道,“其实,这事你交给局里处理就行。跟羌月有关,他们不会不管。”
王葵却踌躇片刻,抬眼望向屏幕里那张清隽的脸:
“那以你的判断,学长现在厉害吗?”
……
“那以你的判断,学长现在厉害吗?”
像是没话找话的随口一问,可一直到视频挂断后,鲜于凌还在琢磨此问的深意。
他很清楚,像王葵那样彪悍,思想天马行空,又主见极强的人,不会没头没尾地问那么一句。
既然问了,就一定在盘算着些什么。
“‘事情解决了告诉我一声’?不像你风格啊。”
忽然,斜后方飘来一道懒洋洋的揶揄,尾音拖得又长又散,十分之惹人嫌。
鲜于凌顿了一下,回过头。
却见谷禹早就放下了手机,吊儿郎当地斜躺在沙发上,深色西装松松垮垮,两条长腿交叠着搭在扶手上晃荡,一脸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这位被玄门冠以“疯子”、“败类”等多项爱称的男人生得清秀,笑起来还带着点儿人畜无害,可那眉眼间总萦着一点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邪异味道。
“好奇罢了。”鲜于凌起身,走过去轻踹了他一脚,“滚回你房间去。”
“好奇就主动缔结因果?”谷禹也不躲,不紧不慢地说,“你这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在事情解决前,你不允许那妹子出事,她若出事,也是你先兜着,担这么大的因果,灵师不会装不清楚吧。”
说到这里,他饶有兴致地坐了起来,“说真的,那妹子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啊,姿色顶多中上,你看上人哪点了?”
鲜于凌懒得听他废话,伸手拎起他的后领,直接朝门口走去。
“喂……哎哎哎哎!我衣服!你轻点!这西装定做的!”
无视谷禹一连串的嚷嚷,鲜于凌把人撵出去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转头就吃了个闭门羹,谷禹捂着被门板正中拍过的鼻子,闷声闷气地嘀咕了一声,“脾气这么臭,活该桃花都远离你……”
……
深夜,寒风凛冽。
城郊某物流网点后门,冷清的后巷常年没什么人走动,卷帘门从不拉严,门前还随意堆放着几个快递箱。
何东承避开路口的监控,在后门阴影处停下,将那只三十寸的行李箱放倒。
然而,他刚蹲下来,手指搭上拉链头——
“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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