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凌晨零点十七分到达。
林深付了车费,走进公寓楼。电梯坏了,他走楼梯。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间回响,每一层都有回音叠加,像是背后有另一个人在跟随着相同的节奏。他没有回头。
他住七楼。到第六层的时候,楼梯间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闪烁,不是变暗,而是一种彻底的、纯粹的黑暗。不是“看不见东西”的那种黑,而是一种有实体的、像棉絮一样塞满整个空间的黑暗。林深停下脚步,把手搭在扶手上,扶手是冷的,但这个冷不正常——它像是从金属内部涌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
他没有慌。他在心里数秒。
一、二、三、四、五——
灯亮了。没有任何过渡,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楼梯间的一切都和他刚才看到的一模一样:墙上的涂鸦、地上的烟头、转角处的消防栓。
但多了一个东西。
他的面前,第七层的楼梯平台上,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是“被放置在”那里。她的姿态过于僵硬,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握什么。她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大得不成比例,几乎吞没了虹膜。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
林深认识她。
她是他在电梯里见过的那个中年妇女——住八楼的,每天早晨七点准时出门遛狗,见到他会点头微笑。她的狗是只棕色泰迪,名叫“旺财”。
她现在没有狗。也没有呼吸。她的胸腔没有任何起伏。
林深冷静地靠近,蹲下身,伸手试探她的颈动脉。没有脉搏,但皮肤还是温热的。死亡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痕迹——和他手腕上刚刚出现的那道一模一样。黑色的,闭合式的,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
她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林深掰开她僵硬的手指,那是一张黑色卡片。和他在咨询室收到的那张完全一样。他把卡片翻转过来,背面出现了血字,但字迹和他那张不同:
「第一位标记者已抵达。等待其余六人。」
林深站起身,把那卡片放回她的掌心。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胃在翻搅。那种感觉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深层的、原始的警觉——像是生活在草原上的远古人类听到了草丛里大型猫科动物低沉的声音。他知道,这是恐惧在骨髓里敲钟。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他害怕。
不。现在没有“任何人”。只有他和一具尸体。
他走过那具尸体,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拿出钥匙。门开了,他进去,关上门,反锁,然后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公寓里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的呼吸终于变得重了。
一下,两下,三下——他在黑暗中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只是开始。你还有七十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当他醒来时,不是被闹钟吵醒的,而是被一种声音——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从他自己的手腕上传来的。那道黑色痕迹在发光,不,不是发光,是它在吸收光——周围的黑暗像液体一样流进了那道裂缝。
然后他被拉了进去。
不是坠落,不是传送,而是一种“折叠”——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从中间对折,然后是四折,八折,直到变成一张纸的厚度,然后被对折成更小的方块。整个过程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压力感,像整个人被塞进了一只太小的手套。
他睁开眼。
他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板——但有一种“脚下有东西”的触感。空间是无限的,白色的,但那种白色不是光明的白,而是一种空洞的、被抽走了所有色彩和温度的白。像是有人把“存在”本身漂白了。
他的周围,站着六个人。
第一个是苏眠。他认出她——那个在电梯里总是戴着耳机的年轻女人,有一次她把耳机塞给他说“你听听这个”,播放了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子。他记得她有一双总是在笑的眼眼睛,但现在那双眼睛里有恐惧,虽然她在努力用微笑遮掩。
第二个是顾衍。他穿着黑色战术裤和深灰T恤,肩宽腰窄,站姿如松。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面银戒,说明已婚。他的眼中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是一个军人——或者一个刽子手在打量对手。
第三个是洛星河。她坐在半空中,没错,半空中——她的臀部下方的空间没有任何支撑物,但她盘腿坐着,像是坐在一把看不见的椅子上。她穿着宽松的黑色长袍,头发披散,嘴里嚼着什么,目光游移。她看起来懒散,但林深注意到她的眼睛从没在同一个点上停留超过零点三秒——她在扫描,像雷达。
第四个是殷烬。他穿着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面容温和,甚至可以说友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但林深看到他的瞳孔——不是颜色,而是形态。正常人的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在暗处放大。但殷烬的瞳孔在不同的时间以不规则的节奏扩张和收缩,不论光线如何。这是自主神经系统异常的表现,通常出现在严重的脑损伤……或者极度的精神变态中。
第五个是小丑杰克。这是他的自称。他穿着花花绿绿的小丑服,脸上画着夸张的彩妆,但那些颜色在他的皮肤上似乎是活的——红色会蠕动,蓝色会流动。他手里捏着一张扑克牌,不断翻转。他的笑容是固定的,不是因为他故意保持,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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