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韫离开后,林迢迢抖着手捡起束腰的丝绦胡乱系上,毫不犹豫跑出厢房。
她跑得急,就跟躲洪水猛兽似的,怀里揣的册子何时掉落也不知。
裴韫背过身去,自然听到她慌忙逃离的脚步声,脸色愈发阴沉。
她竟这般瞧不上他?
裴韫怒火高炽,站在雨幕中许久,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身上的异样仍未消减。
他准备唤刘管事备水,陌生又有些熟悉的香风穿透雨幕而来。
“表哥,你不是回房歇息么,怎的在此淋雨?”崔玉凝撑着一柄天青色油纸伞上前,捏着丝帕就往裴韫脸上擦。
尽管周遭尽是雨水浸透泥土的草木香,他还是分辨出了崔玉凝身上的异香。
下药的人不是林迢迢。
是崔玉凝。
裴韫的怒火顷刻找到了宣泄口,没等崔玉凝触碰到他,他便抬手攥住崔玉凝手腕狠狠一甩。
崔玉凝摔倒在地,委屈的泪水汹涌而出,“表哥,你这是何意?”
席间,她见裴韫不胜酒力,这才腆着脸过来关心,哪曾想一碰面,裴韫就如此不近人情推开她。
她将来是要嫁给裴韫的,会是裴韫的妻子,他怎能如此待她?
崔玉凝越想越委屈,还欲争辩,下一刻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朝她挥来,径直架在她脖颈上!
崔玉凝吓得娇.躯一颤,泪水簌簌而落。
飞羽刘管事也已围了过来,架在她脖颈上的利剑,正是飞羽的佩剑。
执剑之人,却是裴韫。
丰神俊逸的面容写满阴鸷,压迫冷厉的视线裹挟着沉沉风暴。
“不愧是她的亲侄女,手段一样的卑劣不堪。”
昔年崔氏通过下药,与勇毅侯苟合,今日又有崔氏的侄女,给他下药。
这就是所谓的名门贵女,可笑至极!
飞羽同情地看了崔玉凝一眼,她做什么不好,偏要用下药这等龌龊手段来逼迫主子,那就是自寻死路。
侯府众人皆知,裴韫最厌此等腌臜之物,凡试图以此上位者,从无好下场。
锦书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便锦书当时下的不是砒霜,也难逃一死。
只因她们触犯裴韫底线。
就在裴韫即将无情割开崔玉凝咽喉时,刘管事劝道,“大少爷,表姑娘到底是崔家来的,此事还是交由夫人处置为好。”
刘管事作为府里老人,如何不知裴韫逆鳞?
但裴韫要图谋大业,树敌太多于他不利,此事既由崔家起,便由崔家自行处置,自此,崔氏一族还得欠下人情。
裴韫对此心知肚明,可他生来睚眦必报,与其相信崔家不痛不痒的惩罚,倒不如他亲自给崔家指条明路。
在崔玉凝惊骇万分的目光中,裴韫面无表情举剑,狠狠剜下崔玉凝半头青丝,剑锋气势太过,又在她颈侧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崔玉凝瞳孔剧震,捂着断发尖叫崩溃。
头发,那可是她精心养护的头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裴韫竟然断她头发!
裴韫不为所动,“崔氏女心思不纯,祸乱裴府,自此与我裴府再无瓜葛。”
看似平静的一句话,对崔玉凝而言却是沉重一击。
离开崔家时,她是族中默认的裴韫继室,是未来的裴家主母,如今裴韫不念旧情,与她恩断义绝,崔氏若继续收容她,便是满门与裴韫为敌。
裴韫权势滔天,崔家那帮族老绝不可能为了她,得罪裴韫,那她的下场只有一个。
——剃度出家。
这也是裴韫为她选的路。
崔玉凝颓然跌坐在地,泪流满面,任由暗卫将她拖走。
蘅芷院彻底清净下来。
裴韫再压制不住体内汹涌的药性,他淋着雨,皮肤表面仍是滚烫,薄皮之下的青筋脉络根根暴起,大有冲破桎梏,毁天灭地的架势,脸上泛着异常潮.红。
他试图运气压住那股燥热,可每每压下一阵,就会迎来更加暴烈的反噬,直至他控制不住身形险些跌倒。
飞羽赶忙上前搀扶,扶着他踉踉跄跄回到屋中。
刘管事忙去净室备水。
飞羽觉得治标不治本,跑去请郎中,就在路过东厢房时,飞羽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好像是本书。
他没多想,捡起后随意翻开,才看清一页,飞羽脸色腾的涨红。
“飞羽,愣着作甚,还不快去请郎中?”
刘管事从后面走来,狐疑地盯着他。
飞羽心虚不已,可那册子着实烫手,他不敢私藏,索性推到刘管事怀里,“我、我刚不小心捡到的,这可不是我的东西……”
飞羽磕磕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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