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毓和洛氏说了一声,便留孔嬷嬷和帛儿守院子,带着云雀和揽月、喜儿去了将军府。
她被安排在东院后面的阑珊院住下。
院名雅致,院中栽着几株芭蕉,叶阔如伞,绿意盎然。
仆婢早已将屋中收拾得纤尘不染,陈设皆是素雅精致的样式,看着清净舒心。
农历六月的天,盛夏酷暑蒸得人浑身发燥。
日头悬在天际,连风都带着热气。
温毓歇了片刻,便去主院见镇国夫人。
镇国夫人的屋里四角都摆了冰鉴,冰块消融的丝丝凉意驱散了暑气,连空气里都浮着几分沁人的清爽。
见她来了,镇国夫人命丫鬟端上解暑的冰雪藕和绿豆汤。
二人就着冰食闲谈。
话题绕来绕去,落到了五姑娘身上。
镇国夫人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惋惜:“也是个可怜的,在张家受了不少委屈。还好和离了,否则此番张家牵涉进大案,她怕是也难逃牵连。”
温毓垂眸轻轻应了声。
镇国夫人又问:“孩子可有妥当去处?”
温毓:“巧姐儿现养在我表婶身边。”
镇国夫人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色稍减:“往后,便要劳她多些疼爱了。”
这般伤感话语,二人没再往下说。
转而换了些轻松的家常,免得徒增心绪。
镇国夫人话锋一转,说起:“过两日,便是廖老将军的七十大寿,将军曾是他的门生,自是要去祝寿的。你陪我一同去走动走动,沾沾喜气也好。”
温毓微微颔首应道:“全凭夫人安排。”
暮色四合,温毓陪着镇国夫人用过了晚膳,才在仆婢的引送下,返回了阑珊院。
洗漱罢,褪去一身疲惫与拘谨。
温毓卧进铺着软绒的床榻,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扰,竟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酣透。
她还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儿时的自己,小小的身子攀在枝繁叶茂的红枣树上,枝桠微微晃荡,熟透的红枣颗颗饱满通红,垂在眼前。
她随手摘了一颗塞进口中,清甜的枣香在舌尖漫开。
暖阳裹着风,软软地落在身上。
她蜷在枝头,一边啃着脆甜的枣儿,一边晒着融融日光,满心里都是无牵无挂的安逸与惬意。
待醒来,那份松弛仍萦绕在心尖。
可这份温存没能停留太久,她望着床顶的纱帐,嘴角缓缓牵起一抹苦笑。
那笑意里裹着几分自嘲,几分怅然。
还有难以言说的茫然。
自她有记忆起,便是如今这般姑娘模样,过往岁月像是蒙着一层厚重的雾,儿时的片段更是一片空白。
她从不知自己幼时眉眼如何,又是怎么一副模样。
连一丝半缕关于童年的印记都未曾留下。
这般想来,那真切的儿时梦境,又从何而来?
她摇了摇头,唇角的苦笑愈发深了。
这日正好镇国将军从军营回来,镇国夫人便引着温毓见了一面。
将军虽已过而立之年,不复少年意气。
但也全然不见寻常世家翁的慵懒。
他身上带着武将独有的沉稳刚健,那是常年握缰执剑沉淀下的风骨,自带不怒自威的气场。
可在夫人面前,他那身久经沙场淬出的凛冽锋芒便顷刻敛尽。
眉眼间盛着化不开的温情,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与珍视。
镇国将军身居高位,此生却独娶一妻。
这般纯粹的相守,在权贵世家中,何其难能可贵。
世间多少男儿,皆是一朝登得高位、手握权势,便将昔日初心抛诸脑后,把三妻四妾当作荣光,左拥右抱视作寻常,将情义与承诺碾作尘泥。
偏镇国将军是这浑浊世情里最难得的例外。
放眼天下,又有几人可与之比肩?
镇国将军见着温毓,她年纪与女儿赵澜相仿,又知道夫人对这姑娘十分喜爱,自当爱屋及乌,放缓了神色,主动开口与她寒暄了几句。
问的皆是些家常安稳的话语,全无半分官威。
温毓从容应对,言语谦逊有礼。
将军还叫她多住些时日,陪陪夫人。
转天到了廖老将军的寿辰日。
温毓晨起梳妆,换了一件石榴红撒花软缎褙子,配着月白绫罗衬裙,花色鲜妍却不俗艳,衬合寿宴的吉庆氛围。
她不欲太过张扬,发髻梳得极是素雅,仅挽了个低低的垂云髻,鬓边不插珠翠,只挑了一支羊脂白玉花苞簪斜斜绾住,莹白的玉质温润细腻,恰好压住了衣料的艳色。
待收拾妥当出门,府门前早已车马备妥。
温毓随镇国夫人同乘一车,镇国将军则独乘一车,策马在前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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