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铜铃引——我在秦末遇到了重生的韩信》 剑上明月

86. 进言

项梁仍旧杀意凛然地盯着我。他的决定,向来极难撼动。

而我当着众人的面驳斥于他,甚至直言质问项氏叔侄的所作所为——以他们素来的骄矜与威势,只怕心中早已将我千刀万剐。

空气沉重得近乎凝滞。

就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好一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只见萧何缓步而出,神情从容。他意味深长地重复着那句话,目光缓缓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随后,他朝项梁微微躬身,道:“武信君,恕在下斗胆进言——杀人容易,收心却难。秦失天下,失在民心。今日若杀尽百姓,他日谁来耕田?谁来投军?无人耕田,则无粮;无人从军,则无兵。无粮无兵,又何以争天下?”

话音落下,又有一道清润的声音随之响起。

“在下附议。”

张良摇着折扇,自军阵中缓步而出。

他一袭月白长衫,在这满地血污之间,竟显出几分不染尘埃的清雅。

他神色平静地望向项梁,不卑不亢道:“萧主吏所言极是。武信君,今日之事,不日便会传遍天下。百姓苦秦久矣,视楚军如甘霖所至。可若王师入城,挥刀向民——那么楚与秦,又有何异?”

他微微收扇,语气依旧温和,却字字沉稳:“民心一旦失去,便再难挽回。还请武信君三思。”

我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局面之下,竟还会有人愿意站出来。更没想到,那人会是萧何与张良。

原本我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凭借如今的身份、刘邦阵营的庇护,以及身上那道王令,项梁至少不敢轻易动我。若真逼至绝境,大不了以命相抗。

可如今,竟有人站在了我这一边。

而且,是萧何与张良。

心底那份孤身对峙的紧绷,终于稍稍松动。连望向项梁的目光,也不由更锋利了几分。

项梁脸色愈发阴沉,额角青筋隐现,几乎是咬着牙道:“看来,你们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本将军作对。”

萧何与张良仍微微躬身,没有答话。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忽然,项梁猛地抬声喝道:“沛公!”声音穿透军阵,怒意难掩。

只见刘邦自队伍中缓步而出,仍是一身红黑相间的布衣,神色从容,唇边甚至还带着那抹惯常的笑意。

他走至近前,朝项梁拱手。

项梁冷声道:“你又有何话可说?”

刘邦不急不缓,神色依旧松弛:“武信君息怒。我这义妹年轻气盛,言辞冲撞,待回头,我定会好生劝她。”他说到这里,目光淡淡扫过萧何与张良,神情也随之认真了几分。

“不过,他们所言,也并非毫无道理。既然‘利’与‘势’都已说尽……”他微微一顿,抬眼望向项梁,“那在下便斗胆,再与武信君讲一个‘情’。”

他微微侧身,望向那片横陈的尸骸。

“今日,人也杀了,气也该消了。剩下的,不过是些老弱妇孺。杀之无益,留之无损。”他抬眼望向项梁,“武信君何不高抬贵手,也让天下人看看楚军的仁德?”

说罢,他再次微微拱手,神色从容:“在下并非有意驳斥军令,只是替楚国长远计。今日之事,不如到此为止。武信君以为如何?”

项梁握着剑柄的手隐隐发颤。显然,他已被眼前局面逼至极限,却又无法当众彻底发作。

最终,他只能阴沉着脸,声音冷得发寒:“你们倒是满口仁义道德。可那些在东阿战场上死去的楚军将士,又该向谁讨这份仁义?”

他目光骤厉,冷冷扫过众人。

“若非那诡异雾阵扰乱战局,我楚军又怎会死伤惨重!如今此地再现烟雾——”他声音一沉,“必是秦军余孽所为。又岂能轻易放过?”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迎着他的目光开口:“那武信君,可有证据证明——这些百姓之中,当真藏有秦军?”

话落之后,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项梁没有立刻回答。

我继续道:“此地并非战场,而这场雾阵的出现,也未令我军折损分毫。相反,它反倒给了那些无辜百姓一线生机。”

我缓缓抬眸,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在我看来,这未必是巧合,而更像是天意。是上天借此阻止楚国陷入滥杀之中,也是在保全楚军声名,不至让天下人觉得……楚与秦,不过一丘之貉。”

话音落下,人群间隐隐起了一阵低微骚动。部分楚军将士竟微微点头,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认同。

楚地巫风盛行,自古信奉鬼神。他们相信万物有灵,敬畏天命,也崇奉祭司与神意。

而如今,军中已有不少人私下称我为“神女”。既如此,那么从我口中说出的“天意”,便多少带上了几分令人迟疑的重量。

我看见一些原本杀气腾腾的神情,似乎开始动摇。

然而,项氏叔侄的目光却愈发冰冷。尤其项梁,眼底阴沉翻涌,像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怒意。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忽然,一道苍老而缓慢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这女娃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范增自一辆马车旁缓缓走下。他身形微佝,步履缓慢,却依旧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那双苍老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与思量,缓步朝项氏叔侄走去。

他抬起颤巍巍的手,朝项梁微微躬身。

“武信君,这女娃方才所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实乃治国之道。”

范增声音缓慢,却极稳,“老臣自认阅书无数,却从未在典籍之中见过此言。”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我身上,“老臣斗胆,想替这女娃求个情。”

项梁闻言,神色微变,眉头骤然拧起,“难不成,连先生今日也要与我相左?”

范增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沉缓:“老臣并非此意。只是……此女来历未明,所言所行却皆不同寻常。她能凭一己之力令秦军退兵,又屡出奇策。这样的人,若轻易舍弃,未免可惜。”

说罢,他缓步靠近项梁,压低声音,“更何况,刘邦麾下之人皆为她出言。若因此动她,而失一盟友,于眼下局势而言,并不划算。齐王田荣已死,与齐结盟之事暂且难成。此时若再生嫌隙,于楚不利。”

范增轻轻叹了一声,“故而,老臣斗胆,请武信君三思。”

项梁沉默许久。那张阴沉的面容始终紧绷,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最终,他沉着脸,缓缓开口:“既如此,便依先生所言。”

随即,他扬声对我喝道:“既然先生开口替尔等求情,那今日之事,暂且作罢。”

话虽如此,他看向我的目光仍冷得骇人。

那视线扫过我,又掠过刘邦等人,最终沉声下令:“传我军令——将剩余饥民尽数收押。待大军离开亢父之后,再行处置。”

语毕,他勒转马头,似欲离去。

可我心中却骤然一沉。这句话,看似退让,实则含糊不清。

所谓“再行处置”,究竟意味着什么,无人知晓。而这些饥民的命运,也依旧悬而未决。既然我已站了出来,便不愿眼睁睁看着局势再次滑向深渊。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武信君且慢。”

项梁勒住缰绳,冷冷侧目看向我,眉宇间尽是不耐。

我深吸了一口气,朝他躬身:“文言在此,多谢武信君暂缓杀戮,保下这一城百姓。可若饥荒不除——今日不死,明日、后日,他们依旧会死。”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亢父之乱,也终究还会重演。”

项梁声音冷硬:“那你想如何?”

我缓缓开口:“我想请武信君准许我开仓放粮,设粥棚,赈济灾民。”

此话一出,军中顿时一阵哗然。有人低声议论,有人神色诧异。

项梁几乎立刻沉下脸,厉声道:“军粮是供将士果腹之物,不是拿来施舍百姓的!”

我没有退让,“我并非执意要动军粮。”

我语气平稳,却坚定:“亢父城中,应仍有富户存粮。我可以逐户征集。若粮不足,还可采集野菜、树皮,制成干粮;亦可设法捕猎野味。这些法子虽粗陋,却足以救命。”

我停顿片刻,又缓缓道:“只要熬过这一段时日,待来年春耕,他们便能重新自给自足。”说到这里,我目光落向军阵,“当然,若武信君愿意,军中粮草,也可暂拨出一部分,用于搭设粥棚,作为紧急赈济之用。”

项梁仍未表态,神色阴沉,似在权衡。

却听刘邦忽然笑了一声,“武信君,我这义妹向来便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他语气轻松,仿佛不过闲谈,“虽年纪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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