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你不见了之后,我跟着一个老乞丐流浪了两年。他想把我的腿打断,把我的眼睛戳瞎,因为这样我就能要到更多钱。”
“我悄悄跑了,路上遇到一个来京城送货的猎户,他将我带回通州,认我做了女儿。他还有个亲生女儿,比我大,我就叫她姐姐。后来爹打猎时被狼咬死,娘一病不起,为了给娘治病,我卖身为奴进了宣威侯府。有了钱,娘还是死了。去年冬天,姐姐也卖身进府了。我怪她糊涂,她说,横竖爹娘都没了,她只剩下我一个亲人,那就相互做个伴儿。”
“后来我在宝国寺见到你,全明白了。”
衔珠早已泪流满面:“是姐姐不好,都是姐姐不好,叫你受了这么多苦。”
衔玉继续平静地说着:“我的姐姐,叫秋心,是沈家小姐身边的二等丫鬟,你见过的。”
“那日在赵府,你与我搭话时,我提过的。”衔玉又重复一遍。
衔珠擦干眼泪,语气笃定:“好!你放心,姐姐一定会将秋心救出来。”
……
翌日一早,则安醒来便见衔珠蹲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吓得一骨碌坐起身:“怎么了?又出了什么事?”
衔珠哭着说:“小姐,你再帮帮我,你再帮我一次好吗?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则安给她擦眼泪:“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我一定帮你!”
知道衔玉的事后,则安顾不上用早膳,急急忙忙往前院去。
小厮说徐隐章去衙门办差去了。
则安又往回走:“快去让人备马车,我去衙门找他。”
还没走到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转头看衔珠:“我不好出门……我们就在这等,等他下了值回来,好不好?”
衔珠点头。
则安和衔珠坐在书房廊下等,小厮躬身请他们进书房:“少夫人,日头晒的很,您进去等吧。”
“无妨,我不热。”则安不敢再进他书房,怕又看见些不该看见的东西,怕又惹出什么麻烦。
小厮无法,只得说:“小的这就让人去衙门里禀告公子。”
则安立即站起身:“不行!不许去!”
“那您就进去等,您要是晒着了,公子定不会饶了小的。”小厮苦着脸说。
则安环顾四周,问:“两侧厢房里放的什么?”
“都是公子的藏书。”
他的藏书室也不好进……
“我回敛玉榭等,他回来了,一定要立刻来告诉我。”则安看一眼衔珠,衔珠直接掏出五钱银子给了那小厮。
两人在敛玉榭也待不住,盯着日头,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就要往前院书房跑一趟。
她也知道徐隐章酉时才下值。
可是,万一呢?有时候他也会提前回来。
到申时四刻,则安也不往他书房跑了,想直接去大门口等着。
快走到大门时,忽然又反应过来不妥。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哪家体面的夫人一直在大门口站着。
徐隐章一向不喜欢她往外跑。
她只好又回到前院书房等。
日头已经西斜,不晒人,只是地面积攒了一天的热气,还是蒸的她出了不少汗。
徐隐章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脸被晒的红彤彤的,有些狼狈的则安。
他看一眼门口守着的小厮,小厮立即跪下请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则安立即迎了上去,不敢靠的太近,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仰头看他,低声解释:“我没进去,一直在外面等。”
“我还有事,晚点去看你。”徐隐章越过她往前走。
则安亦步亦趋跟着,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着急:“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说!”
徐隐章推门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槛不高,稍稍抬脚就能迈过去。则安却只停在门外,不敢进去。
徐隐章在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封奏折看。
则安立在门口,手里帕子都要绞碎了,不敢进去,又不舍得走。
她的眼眶慢慢泛酸。
有什么好委屈的!
都是你自作自受!有求于人,连这点脸色都看不得吗?
则安狠狠攥拳,指甲嵌入血肉,疼感盖过了委屈。
“你先忙,等你忙完了我再和你说。”说完后,则安又回到廊下坐着。
夕阳拉长了她单薄的身影,刚刚好映在门口。
徐隐章看着地上纤弱的影子,又透过窗户看向尚未完全落下的太阳。
七月,夕晒也不容小觑。
“进来。”
则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大步走到门口,轻声问:“你在叫我吗?”
徐隐章看她一眼,“嗯”了一声。
则安快步进去,站在案前约三步远的距离,没有任何扭捏,飞快将衔玉的事说了。
“她不是故意的,是沈如昭用秋心威胁她。”
“你能不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自己都有些看不起自己:“能不能……帮我把秋心救出来?”
“知道了,回去吧。”徐隐章手里的奏章就没放下来过,实在不像是认真听的样子。
“你……”则安上前一步,想再说些什么,嘴巴张张合合,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不舍地转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又折返回来。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给你惹了大麻烦。随便你怎么处置我都行,我绝无任何怨言。”则安目光灼灼看着他:“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要用这件事赌气,好不好?”
徐隐章终于放下手中的奏章,抬眼看她:“我知道。”
“我知道你生气,现在不管我说什么都很虚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但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尽力弥补,我再也不会给你惹麻烦了。”
则安语气有些急:“这真的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知道。”徐隐章平静地说:“我知道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不会用这这件事与你赌气。”
“宣威侯已经将沈如昭许给了昭勇将军,不日就要完婚。就算证据确凿,他也一定会保下沈如昭。”徐隐章继续解释其中厉害关系:“宣威侯是武将,已经许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为了稳住地位他只能攀附昭勇将军。沈如昭只要没叛国,他就一定会保下她。”
“我手里只有张白玉一个筹码,若想救出秋心,只能将张白玉交出去。”徐隐章微不可查叹一口气,看着她说:“这次的事,沈如昭下了死手,要我的命,也要你的命。张白玉一旦交出去,我就再也没有能制衡她的筹码。”
顿了顿,徐隐章又说:“到时候,你又只能待在敛玉榭了。”
“所以,此事急不得,要从长计议。”
房里很安静,只剩下闷热的空气在则安周身徘徊。
为什么?
为什么说话做事总不过脑子?
为什么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为什么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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