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一直在院门口站着,一直盯着徐隐章远去的背影。实际上,徐隐章已经拐过了山头,早已看不见人影。衔珠打趣:“小姐不用心急,等到晚上就能再见。”
则安深深呼出一口气:“走,去煮绿豆汤。”
煮好后,则安将衔珠和衔玉都叫进来,吩咐他们:“去将绿豆汤分下去,每人一碗,像之前一样,一定要盯着他们喝下去。”
“你们两个先不喝,待会儿随我去房里,陪着我一起喝。”
小姐好像特别执着于让人喝绿豆汤……衔珠心中狐疑,刚想开口问,衔玉便拉着她蹦蹦跳跳往外去:“走吧!”
衔珠心中始终狐疑,想回去问问,又听衔玉说:“少夫人对我们真好,生怕我们中暑。”
可能是她想多了吧,衔珠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众人喝完绿豆汤不到一刻钟,纷纷倒下。衔珠吓的脸色发白,着急忙慌冲向正房,大喊:“小姐!不好了!不好了!有人要害我们!”
“小姐,你这是……”
则安已经换了一套丫鬟衣裳,头上干干净净,所有首饰全取下来了。
“我们三个一起离开京城,去扬州,往后在扬州生活。”则安起身,将楞在原地的衔珠拉到梳妆台前:“快给我梳头,换成简单的发髻。”
衔珠大梦初醒:“那些人……小姐,是你给他们下了蒙汗药?”
则安点头:“快些,咱们要尽快走!”
“衔玉,快去井里提冷水,将他们泼醒。”衔珠急的来回踱步:“我的小姐!你以为去外头谋生是说着玩的吗?画本子上的东西怎么能当真?”
见衔玉站在原地不动,衔珠怒不可遏,冲到她面前:“是不是你在小姐面前瞎说?!”
衔玉似乎被吓呆了,衔珠急的满头大汗,大步到她面前,两只手抓着衔玉的肩膀摇晃:“姐姐……不是这个意思!你快告诉小姐,你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的。”
则安打断她:“我心意已决,你要是不愿意,就留在这。”则安自顾自将繁复的发髻拆掉:“徐隐章奖罚分明,你没做错事,他不会为难你们。你的卖身契我早给你了,衔玉的卖身契你知道在哪,自己去拿。”
“我的银票放在哪你知道,徐隐章也不会在意这点银子。”则安不会梳头,发髻拆的乱七八糟的,扯的她头皮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拿上银子,带着衔玉回杭州,或者,投奔秦掌柜也行。”
“小姐非要将我气死才甘心!”衔珠大步过来,接手了则安乱糟糟的头发。
衔玉愣愣地站在一旁,则安说:“都是你姐姐不好,待会儿我罚她!你快回去换身衣服,将要带的东西收拾好。”
衔玉点头,小跑着回房。
三人收拾完毕,顶着烈日往外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望去,山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身后一对赶着牛车的年轻夫妇过来,看打扮,应该是附近的农户。则安大着胆子将人拦下,笑着问:“这位……大哥,能否载我们一程?”
二人狐疑地将三人打量一番。
则安低呼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从衣袖里掏出二钱碎银子:“这是搭车费。”
则安看画本子上,行走在外财不外露,所以她还特意准备了些碎银子,打算路上用。大额银票等到了杭州,存在钱庄。
农妇的眼珠子都要掉到银子上了,却始终不拿。男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农妇,说:“实在对不住,我们这牛车不结实,坐不了这么多人,您找别人吧。”
说罢,不等则安回答,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有钱能使鬼推磨,刚才一定是钱没给够。
然而后面接连几辆路过的牛车都拒绝了他们搭车的请求。
则安给的银子越多,他们目光中的戒备越明显。
则安和衔珠都养在深闺,惯常穿柔软的绣花鞋。平日最多就是在府里走动,出门必乘马车,何曾顶着烈日走过这么远的路。眼下,两人的脚上都磨出了水泡,疼痛难忍。
“先歇会儿。”
则安拉着两人靠坐在树下的阴凉处歇息。
衔玉说:“你们在这歇息,我去给你们找点水喝。”
日头这么烈,他们早渴的要冒烟。
则安拉着衔玉:“我不渴,你也坐下歇息。”
衔玉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溪,笑着说:“奴婢就去那儿打水,很快就会回来,你们不用担心。”说罢挣开则安的手,飞奔向溪边而去。
“她怎么……一点都不累?”则安呢喃。
衔珠皱眉盯着衔玉的背影,并不说话。
很快,衔玉用树叶子接了两捧水过来。
则安心知这是衔玉顶着烈日打来的水,实在不该浪费,然而,那溪里的水不知道有多脏……
她接过树叶,闭上眼睛,咕噜咕噜喝下去。衔珠看看衔玉,也喝了下去。
衔玉笑着说:“委屈小姐了!等咱们找到客栈,到时候就有干净茶水了。”
“荒无人烟,哪里有客栈?”则安起初闯荡江湖的雄心壮志已经没剩下多少:“就算去了客栈,人家也不一定让我们住……”
这里的人真的很奇怪,都不收她的银子。
“这是官道,赶路的人多,必定有客栈。”衔玉笑着解释:“小姐生的美,又用的是官银,寻常老百姓怕惹麻烦,不收您的银子也正常。”
则安和衔珠皆面露疑惑:“官银怎么了?”
“官银质地纯,成色好,只有达官贵人才用的起。寻常老百姓若是得了官银,多半要添些旁的东西融了重铸,好增加重量。三个女子单独走在路上本就惹眼,小姐生的又美,一出手还是纯正官银,他们觉得咱们身份不一般,自然不敢收您的银子。”
衔珠又问:“平日我在外面买东西,那些小商贩为何也收官银?”
“京城遍地都是达官贵人,出现官银不稀奇。小商贩们巴不得收官银呢。”衔玉又解释。
“那……客栈的老板万一也不收呢?”则安担忧地问。
“不会。”衔玉很笃定:“这里是京城去往通州的必经之路,往来官差和商贩众多,客栈又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一点官银不算什么。”
衔玉接着说:“咱们正好找客栈老板换些有杂质的碎银子,后面再雇车也方便。”
三人又歇息了一会儿,准备起来赶路时,衔玉说:“小姐,我背你。”
则安推开她的手,说:“我没事,还走得动。”
“小姐脚底的泡必然破了,天气热,这里也没有医馆。您若是病倒在路上,岂不更耽误?”衔玉笑着劝:“小姐别看我瘦,我力气可大得很,待会儿还能背姐姐。”
衔珠也劝:“小姐,就听她的吧。”
则安依言爬上衔玉后背,轻声问:“衔玉,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衔玉语调轻快:“当年与姐姐走失后,奴婢跟着一个老叫花子要过一段时间饭。后来又被通州的一个猎户收养,爹爹打猎后,会带着奴婢到经常来卖货。京城到通州的这条道,奴婢不知道走了多少回,哪里有客栈,哪里有茶馆,奴婢清楚的很。”
则安与衔珠相互看一眼,都不再说话。
走了一段后,已经能远远看见前面的客栈,则安拍拍衔玉的肩:“放我下来,我走得动。”
衔玉依言放下她,又要背衔珠:“姐姐也走了许久,剩下的路我背你。”
衔珠不肯:“我走得动。”
则安也劝她:“别逞强,明日还要赶路呢。”
不管两人如何劝说,衔珠都不肯,那样子,像是要故意折磨自己。则安与衔珠相互看一眼,不再多说。
很快他们到了大同客栈门口,衔玉说:“这里人来人往,客栈老板必定练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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