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的露齿笑让裴渡不由的打了一个哆嗦,他总觉得这个笑容让他背后凉凉的,可裴渡还是一个小团子呢,并不知道这个笑容意味着什么。
裴夫人见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唇角的笑容也渐渐加深。
她并不指望今天这么一番话,就能让长风彻底对渡儿死心塌地。
但来日方长,如此这般水滴石穿下去,长风又是身家清白,无父无母的孤儿,他迟早会愿意一心一意跟着渡儿的,那时候他除了忠心,没有别的选择。
这厢,叶景和与裴渡出了蒹葭院后,凛冽的寒风裹着霜雪的湿意扑面而来,只是此刻叶景和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安信却投来了一个隐晦的暗恨目光,叶景和只皱了皱眉,便目不斜视地跟了上去。
叶景和将原身的记忆翻来覆去的看了后,并没有察觉到原身有得罪过安信的地方。
再加上昨天阿力突然那一句小心安信,叶景和有七八成的把握,安信对自己的记恨来自于外在因素。
一个,他不知道,但府里其他下人心知肚明的原因。
“长风,昨天的课业带了吗?”
“已经装上了,少爷写的字一张比一张好呢!”
叶景和顺嘴夸了一句,裴渡露出了一个有些羞涩的笑容:
“长风,你看了呀?也不知道先生会不会满意……”
自从裴清晏开始授课后,裴渡就对他格外敬重,那是三叔也不叫了,人前人后都是一口一个先生。
“我觉得少爷的进步还是蛮明显的!”
也正如叶景和说的那样,当裴渡的课业交上去后,裴清晏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随后,裴清晏倒也毫不避嫌的夸赞了裴渡一句,让裴渡一时兴奋的小脸通红。
只是,在裴渡没有注意的地方,他身后坐着的裴风面上浮起一抹晦涩的情绪。
晌午用饭的时候,叶景和本想再问问阿力关于安信的事,却不想阿力被裴老爷指去办差了,只能错过。
于是,叶景和又教了其他几人两个字,用了饭便回了课室。
彼时,裴风正和裴渡说笑开怀,连几个想要和裴渡说话的学子都被他挡了回去。
等到下了学,回到行简院,叶景和趁着用饭前的那段时间,不经意的提道:
“以前倒不觉得少爷和裴风少爷合得来好,今个倒见您和裴风少爷说的极好呢。”
裴渡抬起头,笑吟吟道:
“这不是学堂里只有裴风愿意和我说话嘛!”
叶景和听到这里,想了想道:
“其他的少爷倒不见得不愿意和少爷您说话,毕竟少爷您性子这么好,谁不愿意和您做朋友啊?”
叶景和也是带过孩子的自然知道怎么说话能让他听得进去,裴渡听了叶景和这话,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
“真的吗?那我……明天和他们说说话吧,哎,长风我跟你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裴风和我说的话有些怪怪的。”
裴渡想要将裴风上次说过叶景和的小话说给叶景和听,可又觉得此事不是君子所为,索性咽了下去。
叶景和闻言,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就说嘛,裴家到底也是出过将相的,子孙后代倒也不至于那么好骗。
等伺候完裴渡用饭,叶景和回到稍间,桌上正放着一碗温热的鸡汤馄饨。
金黄发亮的鸡油飘在汤上,零星几点翠绿的小葱沉沉浮浮,配上薄皮馄饨的阵阵肉香,一口下肚,让叶景和原本疲倦的身体仿佛有了归依之处。
“长风,这是夫人院里给你送来的,你现在既得夫人青眼,又得少爷欢心,以后的前程可错不了!”
叶景和看向那人,正是那日扫院子的粗使小厮,名唤长明。
这会儿长明不无羡慕地说着,叶景和闻言只是笑笑:
“我只管跟着少爷,要什么前程?”
“怎么不要?你怕是不知道,你没进府以前,咱们裴府多少家生子都想把孩子塞到少爷院里呢!
少爷可是咱们裴府根正苗红的嫡少爷,等你以后长大了,怎么说也要配个夫人身边的丫鬟做娘子哩!
就说文心姑娘,那府上四五个管事都想求……嗨,我跟你这个半大孩子说什么呢?你啊,以后把少爷伺候好了,好处可少不了!”
长明嘀嘀咕咕的说着,他如今也已经二十有余,对文心姑娘心有所向,但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排面上的人。
平日里,怕也只有文心姑娘来问少爷院里的事儿时,才能和她呼吸一样的空气。
叶景和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匆匆喝完一碗馄饨后,便借口去照看少爷溜走了。
以往长明只是沉默寡言的扫院子,倒不曾想他竟这般话唠,还都说的是一些他没法接话的话题,那他也只好先溜为敬了。
今天的课业不多,叶景和等裴渡写完了课业,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裴渡如今身边只他一个书童,所以在角落的厢房里只住了他一个。
借着雪光,叶景和用手指蘸着清水,在桌上一笔一笔的写着裴清晏今天的授课内容。
等到手指冻僵,叶景和这才搓了搓手,摇摇晃晃的朝床铺走去。
冬日的屋子不见太阳,身上的被子就好像灌了铁似的闷重,怎么也暖不热。
叶景和索性靠着枕头坐了一会儿,从怀里将裴夫人今天赏赐的月银取出来,一并放入枕头下的布包。
这布包是原主入府时便有的,现下还是干瘪瘪的,里面只有一个白玉葫芦和昨天裴二爷赏的碧玉扳指,待将月银的荷包放进去,才勉强有了些起伏。
叶景和将白玉葫芦拿了出来,这葫芦玉质极好,触手生温,便是连那枚碧玉扳指都比不得。
而这个布包,还是原主的大伯交给他的。
叶景和缓缓攥紧了玉葫芦,心里却越发疑惑,有这样成色的玉葫芦,何以至于让大伯将他送到裴府来活命呢?
这一夜,叶景和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梦到安信使了毒计,让他狠狠栽了一个跟头,一会儿又梦到他成年了长大了,却还是没有逃脱剧情的控制,眼睁睁的看着少爷和未来女主离心成为怨偶,他也没有逃过报复。
睡着睡着,叶景和猛的坐了起来,仔细一听,梦里他冻死时,天上落下的那阵雨,原来是下了两日的雪开始渐渐融化。
叶景和裹着被子推开了窗户,猛的一阵冷风灌进来,彻底将他刚刚发木的头脑吹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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