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倾玉,竟然就是清崖居的名伶歌姬乔予卿……”
深夜,柒奺坐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平凉城的富贵公子哥,几乎都是三娘的常客,唯有楚郎你是一朵奇葩,难怪咱们都没认出乔予卿来。”
祁楚一坐而起,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我不去勾栏瓦舍,这……还怪我了?”
“是是是,怪不着你。”柒奺说道,“林春娘那些下作玩意儿,便是乔予卿还在清崖居时,斥巨资替她买来的。我是没想到,他竟然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谋划了这一切,还真是其心可诛!”
“嘁,还说我是大肥肉……”祁楚撇撇嘴,将手臂枕在脑后,“不过嘛,好在三娘给我们提供了这个消息。乔予卿定是怕陶家拿他做文章,找了地方躲起来,可如今陶家没了,乔予卿解除了威胁,定会再现身的。奺儿,你放心吧,咱们按兵不动,盯紧林春娘,或许就能找到乔予卿的藏身之处,拿回信物。”
柒奺缓缓点点头。
“乔予卿的事,我并不是很担心……可惜的是,贺掌柜竟然请辞离开济世堂,说他还是心系仕途,想要去平京闯一闯。无论我如何挽留,他似乎心意已决,也许平凉对他来说,也是一个伤心地吧……”
柒奺知道,贺远程本想和梅娟儿一起,过一辈子平淡安乐的生活,然而天总不随人愿。
柒奺感慨道:“真是他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你说我是沟渠?”祁楚又指着自己的鼻子,通红着脸说道,“哎,这事儿可也怪不着我啊!”
“罢了,人各有志,也不必强求。”柒奺终于躺下去,重重闭上眼睛,“明天一早,我就去聚贤斋继续招掌柜吧。”
贺远程去意已决,柒奺也没有精力再慢慢培养掌柜,只好让聚贤斋找些熟手来。好在陶家倒了,大批的掌柜伙计丢了饭碗,柒奺便挑了两个忠厚老实的,谨慎查清了他们的背景,才签契立约。
最终,一位向掌柜接手平凉总铺,一位叶掌柜接手乔予卿的茂川分铺。
济世堂交给了向掌柜,贺远程也收拾好行李,准备启程上京了。
秋叶萧萧,柒奺带着周南去南门外送他。
周南不敢相信贺远程要走,一路抹着泪,将他走送出几里外:“远程哥,你为何要走?济世堂没了你,好像一切都变了……呜呜远程哥,你留下来吧,我舍不得你……”
“好了周小公子。”贺远程亦是不舍,可他还是决然地说道,“十八相送终须一别……远程幸遇周小公子,幸遇东家,已十分感念,不敢奢望太多……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人来人往,皆是如此,也许到最后,也不过是孑然一身,奢望太多,失望便会更多……”
柒奺听出他话里有话,却也不知如何宽慰。
她从瓶儿手中接过包裹,塞进贺远程手里:“去了平京,要花钱的地方一定很多,远程,这里面的盘缠和银票你拿着。”
“不行,远程不能接受……”贺远程连忙推辞。
“就听我的,收着吧。”柒奺却坚持,“你此次上京,是去求学谋职,我虽不知官场如何,但也清楚少不了银子来做这敲门砖——远程,你就莫再推辞了,去了平京有了住处,也定要写信给我,若需要银子打点,尽管开口。我们女子,是没有机会做官的,若能助你谋得仕途,朝廷能多一位为民着想的好官,也就能少一位助纣为虐的狗官。”
“东家……”
贺远程酸涩不已,手指紧紧捏着包裹,却不知该说什么。
“诶,你与我已经解除契约,我可不是你的东家。”柒奺却笑道,“你总说是我对你施以援手,可济世堂能有今天,却都是你一步一个脚印打拼出来的……是我,该谢谢你才是。好在,你没了东家,我没了一个好掌柜,可咱们彼此,都收获了一位真挚的朋友,不是么?”
周南也抹着泪劝道:“是啊远程哥,咱们都是你的朋友!朋友相帮本就是天经地义,你就收好这包裹,不要再推辞了啊,等我有机会去平京,一定会去看你的!对了,你可一定要写信给我们呀!”
贺远程再也忍不住,通红着双眼,深深鞠了一躬:
“那么东家,周南,万望保重……”
他转过身,抹抹眼泪,牵着骡子朝远处走去。
柒奺看着他的背影,亦有些动容——
清瘦的身影,一身朴素的粗布衣,打了补丁的布鞋,贺远程来时是如此,离开时亦是如此。所谓相聚时难别亦难,也许今日欢歌笑语,明日便各奔东西,此生也难再见。
“远程哥,就这么走了吗……”周南抽泣着,手背将脸抹得通红。
一人一骡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不见。
“南儿,咱们回去吧。”柒奺收回目光,用帕子沾沾眼角,说道,“贺远程他清楚自己该做什么,既然我们留之不得,那就祝福他平安顺遂吧……也许未来,这样的别离只会越来越多,只要彼此安好,也就用不着如此感伤了。”
待几人回到祁宅,发现大门外,停着一辆刺史府的马车。
自从商颉被斩,关滢今日才有空隙,能来见柒奺。
见着关滢,周南一改之前泪水涟涟的模样,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小姑姑,你可算来了!真可惜,我还以为你会跟着我们去马帮呢……”
“我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这也没办法啦。”关滢苦涩地笑笑,握着柒奺的手说,“奺儿,我真没想到,商颉他……他就这么被斩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奺儿,我越想越不对劲,商颉被斩,是因为陶墉送了病马给秦大将军,莫非这事和你们有……”
关滢说到这,却不说了。
柒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道:“怎么可能,我哪会有这么大的能耐?陶墉抄家被斩,是因为他坏事做尽,遭了天谴罢了,至于商颉,若不是他贪婪图利,怎会有如此下场?滢儿,这一切不过是他们自作自受。”
“是吗……”关滢拧着眉头,良久后,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我也觉得不可能和你们有关系,都是商颉那个小人自作自受!只不过他不仅害自己掉了脑袋,还连累了我们全家,现在想起来,他掉脑袋还算是轻的了!”
关滢愤愤不平,凌空挥舞着粉拳。
“你说连累了你们全家……是什么意思?”柒奺试探地问道,“难道薄言哥哥出事了?”
“唉,不过是罚俸一年,也不是什么大事。”关滢说,“你不知道,前几日有平京的钦差来我家,还宣读了圣旨,说我哥哥这没做好那没做好,还好最终只是罚了俸禄……哥哥说,秦大将军一封信送到了皇帝那儿,皇帝十分震怒,竟将韩嫂嫂的爹给降职了!”
“你韩嫂嫂的父亲,不是户部尚书吗?”
柒奺有些意外。
原来,秦起的确说到做到,立马将一封参奏送去了京城。奏表中,他直言不讳地说起商颉的行径,又参了举荐商颉的韩尚书,说他用人唯亲,中饱私囊,实为朝廷之蠹虫,请求皇帝陛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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