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在纸张上洇出一片污渍,执笔的刃却毫无察觉。
刷——
障子被一个摇头晃脑的小家伙扑开,五虎退的小老虎趴在门框上,“嗷呜”“嗷呜”地叫唤。
粟田口的部屋内此刻只有一期一振一个刃。他搁下笔,快步走到小老虎面前,把它抱进怀里。
“呜——呜——”小老虎的下巴肿得老大,看起来像被蜜蜂蛰了。
肿着的下巴像半个桃子,对着小家伙水汪汪的眼睛,一期好笑地揉揉它的耳朵。太刀环视一圈,寻找自己刚离开不久的弟弟药研或者小老虎的主人五虎退。
视线扫过屋内,一期这才发现桌上那张被染黑了大半的纸。意识到自己又白白浪费了一张纸,一期苦笑一声。
粟田口部屋的纸这几天快被他霍霍完了。
“嗷呜?”
怀中的小老虎仰头望着一期,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刃心情不佳,小家伙伸着脖子去舔他的下巴。
“哈哈,没事的,没事的,”一期轻笑一声,抚摸着小老虎的后背,“不用担心我。”
*
一期的苦恼源于他的主人布下的任务。
自任务下达至今已过三天,但一期仍不知该如何完成那项任务。
一切要从林檎还没有参加新任审神者小会,栗子奶油的时政小课堂结束那天说起——
鸣狐来到本丸的那天晚上,乱哭得很伤心。
但好在,秋田回来以后,乱便收起眼泪,认真地向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并道歉。
秋田先是一愣,而后哭笑不得。他不认为乱做错了什么,对着乱通红的眼眶,还是微笑着原谅。
终于,在第二日的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两个小短刀便重归于好。他们挽着胳膊躲在一张被子底下,叽叽喳喳地闹了半夜。
——皆大欢喜。
乱的迷茫与悲伤如夏日的一场急雨,来去匆匆,第二日,如阳光般的笑颜重现在橘发短刀的脸上。事情似乎至此已经结束,但鸣狐还挂念着。为此,鸣狐向他与乱的主人、本丸的审神者求助,以求在下一场雨到来的时候,自己能为雨中的刃撑一把伞。
鸣狐跟他的随从狐狸找来的时候,林檎正在完成锻刀日课。本丸刃手不足的压力得到缓解后,林檎回到了以前的锻刀节奏。
问就是攒保底。
林檎没注意到鸣狐和随从狐狸叠在一起的脚步声,锻刀炉前,她正低头看移动终端看得认真。
林檎在看下个月的活动预,咳,审神者任务安排。
全新合战场开辟,负责日常维护的本丸名单如下……
没有自己,跳过。
限定锻刀:七星剑。
这名字听起来真亲切啊,当年曹操献给董卓的是你吗……没攒到保底,跳过。
【特命调查-聚乐第】再次开启。
新活动吗……唉?这振刀不是她前,咳咳,不是山姥切长义吗?
看着活动界面披着灰色斗篷的银发打刀,林檎顿时来了兴趣。
这个活动怎么参加……
“呀呀,主公殿下,日安。”
嗯?
林檎的眼睛从移动终端滑向一边,一只黄色的、脖子上挂着三枚红色勾玉的小狐狸正蹲在自己面前,狐狸的旁边,是覆着面頬的白发打刀。
“是鸣狐啊。”林檎放下移动终端,问:“有事么?”
鸣狐与随从狐狸对视一眼,出乎林檎的意料,说话的并非一直如发声器一般的随从狐狸。
白发打刀声音低沉——
“主人,关于乱的事,我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
鸣狐简述了那天发生的事。
林檎听后,有一点惊讶。
游戏用的是哪个ai?情绪模拟怪细腻的。
但这只是林檎一时的好奇,很快便被她抛掷脑后。林檎看向特意前来的打刀,问:“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想问什么呢?若是问为什么选择秋田,我那天已经解释过了。”
……准确地来说,那天已经糊弄过了。
林檎忍不住腹诽。
“呀呀,那件事情,乱与鸣狐解释了。”随从狐狸抢先开口,“咱与鸣狐没有质疑主公殿下决定的意思。”
“嗯。”随从狐狸身边,白发的打刀轻轻点头。
“那是要问什么?”林檎好奇起来。
鸣狐随从狐狸再度看了彼此一眼,这一次,开口的是随从狐狸——
“呀呀,咱想知道,若是主公殿下在场,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听到随从狐狸的问题,林檎一歪脑袋,一个问号从头顶冒出来。
若是她在场?
她在场……也只会安慰乱吧。
是想问怎么安慰吗?
回忆起自己屈指可数的安慰经历,林檎发现,自己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一套一模一样的方式——
拍拍后背、轻轻环抱,再配以几句干巴巴的“没事的”、“会好的”、“有我呢”。
林檎:……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林檎不会安慰人。
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檎藏在宽袖中的手已经开始扣起地板,给自己施工一间三室一厅了。
实话实说——不不不,有点丢人。
林檎看向两对含着求知与期待的狐狸眼,不由想——
这二位要不问问自己ai界前辈豆O或者ChatOPT呢?
林檎有些弄不准这一环节被设计出来的意义,她又不是在玩旮旯game。
说“凉拌”么,这些刀怕是听不懂这个异国老梗。
乱七八糟的想法如水底上浮的泡泡,在靠近水面时便嘭一声炸开,数量多但没一个能用的。眼看着沉默已经到了一种不能忽视的地步,沉不住气的林檎快要开口的时候,一个小刀匠跑到他们中间,它扯扯林檎的衣摆,圆圆的小手指向一侧的锻刀炉。
刀已经锻好了。
小刀匠此举无疑帮了林檎大忙,林檎心中感激之余,不由感慨曾经的果子没有白贿赂它们。看向锻刀炉,林檎借坡下驴,提议道:“先看看锻了什么刀吧。”
随从狐狸不疑有他:“呀呀,那便先迎接新同伴吧。”
林檎忙不迭地召唤新刀。
“我是一期一振。粟田口吉光手中锻造的唯一一把太刀。藤四郎是我的弟弟们。”
——新刀恰好是一期一振。
“呀呀,”见是同刀派的刀剑,随从狐狸上前两步,开心地说:“是一期……”
“呀呀,是一期一振啊!”
林檎惊喜的声音盖过了随从狐狸的声音。
漫天的樱花中,初现世的太刀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可林檎不管这些,她只看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甩问题对象。
林檎不由抚上胸口。
还好来的是一期一振,要是别的刀,这问题还不好丢。
“咳嗯。”林檎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鸣狐说:“关于你们的问题,我给不了答案。我是乱的主公,身份不同,乱不会愿意在我面前显露这样的情绪。”
“这……”听到林檎的话,鸣狐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愣怔几秒,接受了林檎的说法,“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林檎只是摆摆手,“但现在,在场有一个刃更适合去回答你的问题。”
穿过纷纷扬扬的花瓣,林檎看向眸中带着几分疑惑的太刀,“一期一振。”
“是!”一期一振正襟危坐。
“这个问题就交给你了!”这话刚说出口,林檎的嘴角便压不住的上扬。担心鸣狐一个问题后接着一个问题,林檎站起身,模仿着记忆里那些垃圾老板的样子,甩袖离开,临出门还要加上一句——
“回头记得写份报告发我邮,咳咳,写份报告交到天守阁来。”
说罢,林檎大步离开,裙摆扬起,卷走几片花瓣。
“是……唉?”
漫天的樱花彻底落下,数不清的粉白后,是一期一振满是迷茫的脸。
对情况一无所知的太刀看向留在室内的打刀,问:“……请问,发生了什么?”
随从狐狸最先反应过来,它追出去,发现缘侧已找不到林檎的身影。
等回到锻刀室,对上两刃的视线,随从狐狸的嘴巴开开合合,小声地说:“主公殿下好像把问题丢给一期殿就跑……”
鸣狐赶紧握住随从狐狸的嘴筒子。
*
墨水在纸张上洇出一片污渍,待执笔的刃发现的时候,纸张已经无法挽救。
“唉……”一期一振轻轻叹了一声。
他已经从鸣狐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但一期隐隐觉得,主公那番话或许没有鸣狐说的那么简单。
这几日,林檎的话在一期的耳边反复回响——
“但现在,在场有一个刃更适合去回答你的问题。”
更合适。
太刀捉摸着这三个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刷——
障子被推开,这次突然来访的不是求助的小老虎,而是金色的狐狸与白发的打刀——鸣狐与他的随从狐狸出现在门后,手里端着一小碟铜锣烧。
“一期。”
“呀呀,一期殿,一起来吃铜锣烧吧!”
“好。”一期搁下笔,有些好奇地看向这个不属于本丸日常甜品的铜锣烧,问:“这是?”
“是栗子奶油大人给的哟!”随从狐狸凑到一期面前,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竖起。狐狸注意到一期眉间浅浅的折痕,声音里带上几分担忧:“您看起来很苦恼呢,一期殿。”
“哈……”一期笑了一声,笑得不太好看。
见状,随从狐狸歪头蹭着一期的手心,柔软的尾巴也顺势卷上他的手腕。随从狐狸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呀呀,既然苦恼,那便摸摸狐狸吧!咱的皮毛的手感很好呦!”
鸣狐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将铜锣烧放在一期的手边。
感受到来自同派刀剑的关心,一期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他捏起一块小小的铜锣烧,刚送到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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