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银发杀手侧过身,瞥了一眼对方手腕上那个不算明显的烫伤,审讯椅的锁扣被他反手打开。
“起来,走了。”
青年歪了下头,轻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一股发着麻的恶寒感粘腻在身上的每一处。
他站起,懒懒散散地打了个哈欠,忽略了视野中的扭曲。
“知道了,大人。”
两个人再一次一前一后地回到刚刚过来的停车场。
脚步声在空旷的四周回荡。
竹取无尘揉了揉发着僵的脖子:“怎么样,黑泽,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吧。”
他加快几步,跟上走在前方的人,侧头看去。
“没想到这次你只是用烟头烫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要踹我呢。”
青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又逗乐了一瞬。
“不过确实不太好看,”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煞有介事道,“你和波本还得负责把我和我的倒霉椅子一起扶正。”
『好吵。』
耳边的嗡鸣不停地旋转放大,细针一样刺着神经。
嘴角的弧度依旧被维持得很好。
一边的人没有说话,只是一如既往地轻嗤一声,算是对这个不算笑话的笑话的回应。
吵闹下的寂静让整个人都陷入滞闷的恐慌中,肺叶里仿佛塞满棉花,气流卡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注意节奏。
『说说话。』
『在这里被黑泽阵发现问题,降谷零他会被怀疑。』
【侮辱。】
青年笑眯了下眼,开口道:“黑泽,打个商量。”
黑泽阵斜看了一眼走在一旁几乎和他并肩的人。
“说。”
一个字,干脆利落。
“我需要至少两处安全屋,一辆车,”竹取无尘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又带着一点玩笑的性质,“毕竟我现在,可是彻彻底底把公安招惹了啊,没处去呢,大人。”
“您总不能让您新招揽的小弟流落街头吧!”
“或者———”青年又侧头,看向并没有看向他的银发杀手,黑瞳中带着恶劣的狡黠一闪而过,“我去住你家?”
他笑得眉眼弯弯,也许是觉得自己说了个绝妙的笑话。
“那不合适吧!”
“所以嘛,大人,您看我现在又没有去处,又带着伤,又被注射了致幻剂,”竹取无尘就差掰着自己的手指数,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抱怨,“我们组织的Top killer,可不可以发放一点员工福利?”
“您就随便给我————”
停车场某处突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刺耳鸣笛,狠狠撞向鼓膜。
话音被一下撕裂。
青年的话音戛然而止。
好吵。好吵。好吵。
整个人像是被猛地钉在了原地,黑瞳不可控地收缩一瞬,反胃的眩晕漫了出来,脸上的笑意僵住,变成了一个带着扭曲的怪异面具。
胃部一阵痉挛,扯得脊柱快要裂开。
想吐。
青年眨了眨眼,随即立刻放松,刚刚的僵直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转过头,把视线投向鸣笛声传来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配合地轻蹙了下眉,温声道:“抱歉抱歉,被吓了一跳。”
“没素质啊现在这些人。”
“唉,”竹取无尘轻叹口气,又对上黑泽阵已经带着审查的视线,又挂上了那副轻松自然的笑容,“我刚刚说到哪了,噢,我说到我去住你———”
“你刚刚,”黑泽阵直接出声打断了面前人话,声音发沉,“是怎么回事。”
青年面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带上了一个更加无辜的弧度:“刚刚?”
他歪了下头,笑道:“真的是单纯被吓了一跳,黑泽,你真没必要天天琢磨这么多。”
目光若有所指地落在对方被帽沿压住的银发上。
“想太多是会脱发的。”
黑泽阵没有接话,甚至没有出现之前那些标准的不耐烦的神色。
那近乎顽劣的轻松态度,和刚刚那一瞬间几乎是被抽离了一样的僵硬,反差过大了。
为什么这么紧绷?还是别的什么?
从哪里开始的,审讯室?
如果仅仅是因为波本的审讯,一个已经和公安决裂的叛徒,有什么理由在另一个情报人员面前失控?
除非波本本身就有问题。
男人朝着对方迈了一小步,本就逼近的距离再次缩短,他缓缓开口:“被吓了一跳?”
“审讯没有吓到你,子弹也没有吓到你,”话语一字一字地落在地上,“一声鸣笛,把你吓到了?”
“还是说,”黑泽阵盯着对方的黑瞳,“是刚刚波本的几句话把你吓到了?”
“波本?”竹取无尘配合着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关波本什么事?波本把我吓到了?”
他垂了下眸,再一次叹了口气,缓缓道:“我刚刚也没有完全在演吧,黑泽。”
“我是真的很———”
黑泽阵一下伸出手,双指稳稳按住了黑发青年空空如也的脖颈侧。
对方的体温有些偏低,指腹下的颈动脉传递着频率略高但是符合常理的跳动。
节奏并无紊乱。
竹取无尘被这人的动作整得一愣,眉梢微挑,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脖颈顺着对方的力道下送了送,跳动清晰地隔着皮肤,传递在两个人之间。
“我是真的很累,”他就着这个姿势,温声接着道,“你也看到了,我从公安的鬼地方跑出来,满打满算不过五天。”
“败血症,枪伤感染,不是这么好恢复的。”
“我和你在这里熬夜通宵折腾了一整晚,先是差点被你一枪送走,接着又是审讯,又是致幻剂,”青年同样盯着对方那双绿眸,声线中听不出感情,“心率稍微快了一点,人稍微紧绷了一点。”
“没什么问题吧?”
视野一阵一阵地发着黑。
男人眼眸微微眯起,并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话,指腹下的脉搏平稳跳动,除了频率略快,没有任何紊乱或失序。
符合药物残留和重病未愈的说法。
或者,面前这个人,还在演另一层戏。
“你刚刚说,”黑泽阵的双指些许用力,“你不知道公安那边,还有没有别的卧底留在组织里?”
青年稍微侧了下头,甚至更方便对方施加力道,肯定道:“我不知道。”
“不过你都这么问了…”竹取无尘略微思肘,顺着对方的逻辑往下道,“你在怀疑谁?”
“我在组织里也就待了这么几年,获得了代号不到一年就暴露了。”
“认识的代号成员也就那么几个,你,伏特加,宾加,黑麦,波本,苏格兰,还有被整死了的那几个废物。”
“宾加和我有仇,是他把我逮出来的,他应该不是。”
“苏格兰?嗤。”
他冷嗤一声,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啊,”青年一下根据排除法把剩下的两个人抓了出来,“你在怀疑黑麦和波本?”
“随你的便,黑泽,”竹取无尘的笑容稍微深了些,“反正我和公安也决裂成这样了,你帮我抓几个公安卧底,我说不定还能清闲一点。”
“谢啦,这俩人你准备什么时候杀?”
黑泽阵眼神沉了一下,指腹并未离开对方的颈侧,同样,对方脉搏跳动的频率在那一个接着一个的名字吐出来时,也很配合地没有出现大幅度改变。
“你刚刚是不是说,你要负责清扫叛徒和卧底?”
“你觉得不该杀的人,你不会杀。”男人挪开手,视线扫过对方空荡荡的脖颈,“这句话,也是你说的。”
“而现在,”
“我问你黑麦和波本,你说随便?”
他盯着对面人的黑瞳,转而从风衣口袋中拿出另外一只全新的皮革颈环,金属暗扣折射的冷光一晃而过。
“你又在算什么?”
“利用我,”皮革颈环明显质地柔软,男人指尖一转,颈环在食指指节上绕了个圈,拇指侧缓慢摩挲着颈环的一侧,“去除掉你讨厌的人?”
“还是说,”黑泽阵的声音压得更低,他几乎是略微俯身,声音落在了竹取无尘的耳侧,“你想转移我的注意,想趁机利用那个机会,在清扫的时候,去救一些…你觉得不该死的老鼠?”
对面的银发些许散落在视野里,本就不适的身体被对方侵略过来的气息压得更加滞闷,青年后退半步,刚好抵上了背后的柱面。
无处可退。
竹取无尘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对方手上,那根颈环正驯顺地缠绕在对面骨节分明的指间。
他轻笑一声,开口道:
“先说黑麦和波本,”
“我也不敢说,利用你去做什么,现在我这个立场,哪里还敢利用您啊。”
话音中带了点阴阳怪气。
“你问我他们是不是卧底,这我真不知道,你得自己去查,我不清楚。”
“如果他们是,那你要杀,要抓,要利用,我也不可能跳出来拦住你,我也没资格跳出来拦你。”
“如果他们不是,”青年耸耸肩,“那就不是了呗。”
“至于救不救老鼠,”他微微一顿,“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很重要吗?”
“给波本讲那个任务,是不能透露我们具体的目的,我总不能说,对,我要去杀佐藤诚彦,我要帮琴酒杀朗姆的人,我要让我们琴酒派系做大做强吧。”
“但是既然我已经说了,就代表我肯定会做。”
银发杀手直起身,听着面前人模糊界限的辩解,示意对方继续。
青年微微颔首,接着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就让朗姆的人,或者让宾加那条可能已经恨不得把我撕碎的疯狗,来盯着我,看着我开枪,看着我是怎么让那些人一个一个断气的。”
“然后,你再听听看,”
这一次是竹取无尘上前了一步,他微仰起头,黑瞳里映着黑泽阵泛着冷意的面容。
“听听看,他们是说,我珀洛塞可念旧情,手软了,放水了,还是只能咬牙切齿地打报告,说珀洛塞可的任务完成得无可指摘,但是过于积极,需要警惕。”
“你猜,会是哪种?”
一阵死寂。
室内的潮湿裹着汽油味,混着心跳声把人往下拖,沉默让耳边的声音止不住地放大。
黑泽阵的视线停留在对方那双偶尔闪过讥诮和算计的黑瞳里,又滑向自己手中那条颈环,沉默良久,最终只是带着嘲讽冷笑了一声。
“抬头。”
没做评价,他直接下令。
竹取无尘了然地看了一眼对面手中的东西,他垂着眸,依言微微仰起脸,目光落在了对面的帽沿上,最脆弱的脖颈再一次暴露在对面的掌控范围内,光线被面前的人些许隔离开。
对面的人没有过多的审视,双臂利落地环绕,那根新的颈环再一次扣拢在脖颈后,发出一声“咔哒”的细响。
动作随即迅速抽离。
颈环自动收缩,紧紧贴合在每一寸弧度,束缚感比上一根更加明确,作为传感的芯片紧贴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凉意。
细微的电流声被青年敏锐捕捉。
监听。
黑泽阵后退两步,沉声道:“你救不救老鼠,不重要?”
“嗤,”没等对方回话,男人嗤笑一声,又接着道,“如果你想救,可以。”
竹取无尘黑瞳微眯,依旧勾着不算笑容的唇角,听着对方的警告。
“但如果你被我发现,”黑泽阵慢慢说着,绿瞳定格在对方脖颈间那一道突兀的黑上,“或者,被朗姆,宾加,或者被任何一条嗅觉够灵的狗嗅到味道———”
左手随意地插进风衣外套口袋里。
“那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插在口袋中的手,毫不犹豫按下了控制器的按钮。
颈环内电弧一闪。
黑瞳骤缩,视野霎时间褪色,所有的声响只剩下了发麻的电流声,本就撑在眩晕边缘的躯体被一下击得木然,胃部的抽痛压制不住,血腥带着甜腻的感觉冲了上来。
因为PTSD被诱发而一片混沌的脑海更加乱成一团,声音被强行遏制在喉间,力道失了控制,整个人“砰”一声摔跪了下去,手带着颤抖勉强撑住了地面,呼吸的通道被生生逼近逼仄的角落,气流声在空旷的室内乱撞。
嗡鸣混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卷了上来,枪声和那些升腾起又直直炸开的轰鸣裹在了一起,所有清明的思绪都摔碎在了地面。
尖锐的哨音。
保持安静。呼吸。
竹取无尘喘息着睁开眼,面前的地面随着气流吞吐而晃动失衡,视野间的色彩缓慢回复,抓手一样,节奏一点一点被他找回。
“哈———”
呼吸。呼吸。
呼吸。呼吸。
『好冷。』
黑泽阵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跪伏在地上的人,缓缓开口道:
“一次提醒,如果被我发现了,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明白了吗?”
跪在地上的青年明显依旧在调整呼吸,他吐出一口明显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点了点头,声音发哑。
“我知道了。”
男人正要再说点什么,却被看似处于弱势的人直接开口打断。
“不过———”
青年再一次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所有痛楚和眩晕都被一下吐出,摆脱开,拼好,恢复原状。
『好吵。』
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刚刚的颤抖已经全然消失不见,甚至像晨间起床一样,自然而然地配合着抻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肌肉。
『说说话。』
他微微挑眉,又开始带着笑看向站在他对方的银发杀手。
男人绿瞳微缩,揣在风衣口袋中的手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控制器的边缘。
那是最大挡的电流。
能让一个受过训练的特工倒地五到十分钟站不起来的强度。
但是对方从摔倒跪地、认错、到若无其事地站起,用了多久?
三十秒?四十秒?一分钟?
这人什么构造。
“不过你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黑泽,”竹取无尘伸手,摸了一下脖子间那个些许温热的东西,抱怨道,“不是我说,你这个小玩具怎么又是监听又是电击的。”
“你们这些人真是…”
青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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