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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阴坛祭煞，血鞭报怨
日暮西山，残阳彻底沉进后山山脊。
整片山野瞬间褪去白日余温，凉飕飕的阴风从乱葬岗方向漫卷而出，贴着荒草地皮横扫王家屯地界。天色灰沉昏暗，四野无人、鸦雀无声，只剩王带玉家这片贫瘠破败的土坯小院，静卧在山脚阴洼处。
她家是十里八乡最穷苦的人家，无田无财、无积蓄无大件家当，整片家业就靠一群瘦羊勉强糊口度日。院墙塌了大半，屋墙斑驳漏风，院里角落搭着一方简陋至极的野堂，几块烂木板拼凑成供台，一只缺口粗陶香炉常年立在此处，无人祭拜、无人知晓，唯独是人魔常年栖身扎根、偷食香火的方寸道场。
平日里安安稳稳，从无异动。
可今日王带玉放完满山瘦羊，赶羊归圈、拍净满身草屑黄土，刚推门跨进院子，第一眼便看见了满地狼藉。
奶奶正蹲在墙角，盯着翻烂的野堂，脸色铁青，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压着怒气与无奈。听见脚步声回头，语气满是憋屈。
“你快瞅瞅咱家这堂子。”
“不知道是哪路高人硬闯过来，下手贼狠，香碗滚得满地乱转，香灰扬得到处都是，供台都被掀歪了。”
“好好一个安稳小坛，硬生生被人搅和得稀碎。”
王带玉低头垂眸，视线扫过地面。
木板供台歪斜错位，根基都被震得挪了位置。粗陶香碗倒扣在泥土里，碎裂的瓷片散落在草稞间，满炉积攒许久的香灰尽数倾覆，混着黄泥野草，脏乱不堪。这方藏得极偏、从不招惹任何人的野堂，是被人刻意道法镇压、暴力踏毁，绝非野猫野物作乱能造成的场面。
她没说话，性子素来沉静寡言，只默默蹲下身，耐心收拾残局。
抬手扶正歪斜的木板供台，一点点捡拾碎瓷片，弯腰拢起满地散落的香灰，细细归回香炉之中。动作缓慢、沉稳、不急不躁，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可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冰凉香炉、收拾到一半的瞬间。
嗡——
天灵盖猛地一沉！
一股狂暴、憋屈、充斥着蛮荒戾气的滔天怒意，如同地底翻涌的黑潮，瞬间灌顶而入，死死压满她的识海、胸腔、四肢百骸。
不是她自己的情绪。
是人魔！
蛰伏在她壳薄体质里的上古凶物，被人踏锚毁坛、断香火、驱手下，积怨彻底爆发，压抑多日的怒火轰然炸开。
众生止步
下一秒，沙哑粗野、带着万古蛮荒戾气的古老嗓音，直直响彻王带玉脑海，字字咬牙切齿，满是被欺凌的暴怒。
“我让人欺负惨了！”
“王半仙仗着那点狗屁正统茅山道术，狂妄自大，欺我蛰伏隐忍！”
“他敢踏我扎根锚点、毁我专属野堂、驱逐我麾下精怪、断我香火机缘！”
“真当我常年低调蛰伏，便是软弱可欺、任人拿捏！”
王带玉动作一顿，静静蹲在原地，心神沉定，默默听着人魔满腹怨怼。
她年纪轻轻，不通阴阳法度、不懂正邪规矩，却最懂最朴素的道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欺我、毁我根基，便要讨回公道。
没等她开口询问，人魔已然压下躁动戾气，开始一字一句、一招一式，手把手传授阴地邪坛煞法，每一步、每一咒、每一处结阵诀窍，尽数灌入王带玉脑海，清晰无比，分毫不错。
这并非世间寻常旁门左道，是上古蛮荒遗留、专破正统道法、以煞克正、以暴毁规的禁术邪法，伤天害理、悖逆天道，最是阴狠霸道。
“你听仔细，一步不许错！”
“即刻备下十枚羊头骨，取纯粹阴煞黑狗血，尽数淋透每一枚羊头骨，血气锁煞、骨相聚阴！”
“等到凌晨十二点子时正刻，天地阴阳倒置、阳气尽绝、阴气鼎盛，你随我去后山最深、最偏、怨气最重的大阴绝地！”
“就地起十方地煞邪坛，引地脉阴煞、聚荒冢鬼气、借羊血凶力，起坛施法，正面硬刚王半仙！”
“今夜必报仇、必翻堂、必把丢掉的场子，十倍百倍讨回来！”
人魔传完基础起阵步骤，顿了顿，吐出了这套邪坛最阴、最绝杀、最逆天的禁招，语气带着极致贪婪。
“此法若想一击废尽他道基、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有至上至宝。”
“若能寻来生人头骨，尤其是刚出生便夭折的孩童头骨，至阴至纯、煞气滔天，一坛镇万物，仙堂道统尽数可破，无解可挡！”
这话刚落，王带玉眼底瞬间凝起冷意，想都没想，直接硬声回绝，态度决绝，半分余地不留。
“这种话，以后半句别跟我说。”
“取童骨炼坛，是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滔天大罪，是实打实的灭满门罪孽！”
“因果滔天、报应不爽，我一旦沾染，必死无疑。”
“我死了，家里无人撑事，亲人无人照拂，灭门祸根就此种下。”
“这种绝户邪术、悖天恶行，永远别再跟我提！”
众生止步
人魔被她厉声回绝，心知这底线半点破不得。复仇心切、怨气难平之下，只能退而求其次，妥协让步，改换次一等的凶煞法门。
“童骨不可用，便退而求其次。”
“以家养瘦羊血气替代，羊属农家至阴牲畜，常年食山野百草、饮寒泉生水，血气质朴凶烈，最适配十方地煞邪坛。”
“虽不如童骨绝杀霸道，却也足够引动满山阴煞、倾覆正统仙堂、碾碎他半生道基！”
敲定替代法门，人魔不再拖沓，开始深度传授整套引地煞、聚阴煞、破正法的专属邪咒心法。
这是整套禁术的核心精髓，也是寻常野仙、道士一辈子接触不到的蛮荒邪咒。
人魔在王带玉识海中，逐字拆解、逐句教导，教她沉心静气、封闭七情、接引地底阴煞，教她唇齿开合的韵律、丹田聚气的法门、心念锁煞的诀窍。
“此法名为《十方地煞破正咒》，引地脉九幽之气，吞荒山野冢之阴，逆天道、破正统、毁仙坛、碎道基！”
“念咒之时，摒除一切善心善念，心底只留怨、只留恨、只留杀伐报复！”
“舌尖抵腭、丹田沉聚，心念扎根后山阴地，引地底千丈地煞逆流上身！”
随着人魔一遍遍灌输心法，晦涩古老、拗口凶戾的咒文，死死烙印在王带玉神魂深处。
咒文阴冷霸道，字字诛正、句句伤天：
“地煞出九幽，阴煞覆九州，十方聚凶骨，血气破仙楼！
天道不护正，道法不存柔，借我千荒怨，一咒碎万谋！
阴坛开恶煞，血鞭荡春秋，凡仙若欺我，灰飞万事休！”
每一句咒文落地，都带着悖逆天道、践踏阴阳规矩的蛮荒凶性。
人魔细细叮嘱：“此咒每念一遍，便引一分地底地煞入体，三遍聚气、六遍锁煞、九遍功成！九遍咒毕，浑身血气与阴煞相融，放羊长鞭便可承魔煞、载凶力，一鞭出，山河动、仙堂碎、正道崩！”
王带玉默默记诵，一遍遍在心底默念磨合，从生涩到熟练，从僵硬到贯通。
随着咒文熟悉，她能清晰感知周遭变化。原本微凉的晚风，变得刺骨阴冷，周身空气愈发寒凉，隐隐有细碎阴气流淌、缠绕周身，地底深处的沉沉煞气，顺着双脚涌泉穴缓缓上涌，沉甸甸压在周身。
众生止步
夜色彻底浸透山野，万籁俱寂，全村灯火尽数熄灭。
时针稳步推移，直至凌晨十二点，子时正刻。
这是一日之间阴气最盛、阳气最衰、阴阳颠倒、天道管束最薄弱的极致阴时，最适合开邪坛、施恶法、行报复、破正统。
王带玉孤身一人，带着十枚备好的羊头骨、盛满黑狗血的粗瓷碗，独自一人踏入后山那片无人敢踏的大阴绝地。
此处背靠乱葬岗，荒草半人高，土坟连绵、阴气郁结，常年阴风不散、怨气堆积，是整片山野的阴煞核心。
她依照人魔传授的阵法方位，一丝不苟排布十枚羊头骨，正东、正西、正南、正北、四隅、天地人十方落位，骨相锁阵、方位聚阴。
排布完毕，抬手端起黑狗血，顺着每一枚羊头骨自上而下细细淋透。
乌黑浓稠的黑狗血裹着羊骨阴气，瞬间蒸腾起淡淡的黑煞雾气，腥臭混着阴寒，弥漫整片绝地。
十方煞阵，顷刻成型！
阵成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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