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贞回头看了看那老叟,见他眼神中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精明。对此,她浅浅一笑,只得再行坐下。
“如何?”黄家三叔祖问道。
“既然三叔祖这般说,那便就此言定!”
刘微音见黄筅这般冲动,心下有些不定。她倒不是生不出孩子,只是黄筅用一家家主的位置与他做赌,筹码太重,一时间把刘微音有些吓到了。
“言定哪里行得.....”老狐狸眼睛里透着灼灼烈光,身子倚靠在了凭几之上。
黄筅冷冷一笑,眼皮都没抬,优先自得地端起案上的茶碗,用茶盖拨着水,呷了一口,道:“那照三叔祖的意思,当如何?”
“那......自然是落笔为证。”黄家三叔祖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神色慵懒随性。
他神情无喜无怒,油光的面额上颧骨微微抖动,摆在凭几上的右手有节奏地敲打着,怡然自得。
曹毓贞早就不是几年前那个未经世事的闺阁女儿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老狐狸这般状态,定然有谋。
若是真为着黄家着想,即便刘微音日后没有子息,也可领养、过继,撑死了再行送观也未尝不可,怎么一开口就要盯着黄筅的家主身份,还要签立字据。由此看来,这黄家家主绝非等闲身份,其中或含有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来人,取笔墨!”
取笔墨的间隙,堂上一时雅雀无声,曹毓贞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刘微音,见她此时面露难色。
书童将立好的书帛承到了黄筅面前,黄筅取出私印,在书帛上盖上章。
诸事完毕后,那老叟脸上展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黄笠对这次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立字据时黄筅并未让他在场,或许是他心中对那些老叟早就有提防,不想让弟弟过早参与其中。
事罢,曹毓贞离开时,趁人不备将黄笠拉出了黄府。
“走,去望东楼!”
黄笠一听去酒肆,立马一副贱兮兮、不值钱的模样,屁颠屁颠地就跟着去了。
“难怪双目仙说人的面相会变,毓贞姐姐当了代理州牧后,我瞧着这面相也变得大方起来了!”
曹毓贞听罢,反手一记爆栗打在了黄笠头上。
“呸!往年望东楼的秋鲈脍一上水牌,哪次背着你了?还有城西的三贤酒肆,梨棠春景的怯香垆,观乐榭,私下里哪次去没记我的账?要我一笔笔的同你算么?!”说着又推了他一下,嗔骂道:“个没良心的!”
黄笠捂了捂头,有些怪不好意思。
“姐姐记得好清楚啊!”
曹毓贞白了他一眼,说道:“废话,能不清楚吗?!三贤酒肆倒也罢了,那怯香垆、观乐榭,以往我都没去过!那店家小厮拿账簿来府上结款,我瞧着上面鬼画符似的名号,一准儿就是出自你黄三公子的手笔!”
黄笠闻言,嘿嘿一笑。
“我那是狂草,没几人识得!”
面对他那没羞没臊的自夸,曹毓贞一时无言以对。
二人在望东楼的西边雅间坐了下来,这望东楼是襄郡城中最豪奢的酒肆之一。
其中的招牌佳肴也是极具盛名的,曹毓贞虽不喜去那些声色犬马的地方,但对于美食佳肴,还是有一定的兴趣的。
故而闲暇之时,不管是来此小酌两杯,还是叫人将菜送上门,望东楼都是首选。
“哎,我问你,你大哥是在你祖父阵亡后,接任的黄家家主之位么?”
“是啊,你今天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十年前我伯父与父亲在胶州一战中阵亡,家主之位自然由我大哥承袭。”
曹毓贞颔首,与胶州的那场大战,她比谁都清楚,一晃已然十年了。
如今被黄笠冷不丁地提出,那一幕幕血腥之状顿时如坠眼前,回想起当时那些情形,仍旧不寒而栗。
那场战役,乾州可谓是倾巢出动,并且损失惨重。
而那年,曹毓贞不过也才十岁。
她小小的身子站在州府门口,盼着祖、父们的大军班师,可等来的却是二伯父战死,祖父和父亲纷纷重伤。板舆上,曹俨面色惨白,鲜血浸透了身上层层绕绕的绷带,一只眼睛还被射中了。曹毓贞看着祖父的临终时那含恨的模样,一时有些凄怆。
而黄家除了黄复与黄筅生还,其余男丁也都阵亡了。也亏了那时节,黄筅尚且年幼,未上战场,只是领了个虚衔在后方历练。若非如此,恐怕也是回不来的。
想当初胶州牧阎家与曹家也算世交,后来因为三宫之争而交恶,再后来到祖父那一代,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本就恶化的关系,更是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虽说齐、乾两州也是常年争斗,但究其原因不过是攻城掠地的利益冲突,没有生死恩怨。
而与之不同的是,胶州才是实打实地尸山堆出来的深仇大恨,也正因为那场血战,让乾州伤了不少元气,否则哪里会由齐州逐渐坐大。
虽然当年伤亡惨重,可胶州被攻破,胶州牧阎家全族人都被打的流落在外,那时节申廷已然有了倾颓之势,已然管不了太多。
如今的胶州州牧是曹氏上表,扶植了亲信于氏。
后来,曹毓贞留心一打听才知道,于济便是于家三子,在乾留质的,后来不知怎么就见宠于曹荣了。也难怪,李滕哪里比得过他。
“倘若有朝一日你大哥不再是家主,而换成了你........”曹毓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黄家家主这事儿,只能旁敲侧击地试探道。
谁知这一问,反而把黄笠吓了一激灵。
他嚯地起身,朗声道:“毓贞姐,我黄家三代事乾,从无二心,你怎能出此......”
曹毓贞一听他这般说,便知是他想岔了,赶忙拍了他一掌,拉他坐了下来,道:“我不过玩笑两句,吓咋呼什么?!快坐下!”
“有你这么玩笑的么?!家主之位乃是我黄门根骨,重中之重!你这话若是让外人听了去,不是引得我兄弟阋墙么?!”
曹毓贞见黄笠这么紧张,更确信黄家家主这个位置对于他们黄家人的重要性了。
“重中之重,怎么个重啊?”
“你不知道?”黄笠见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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