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空间很大,赵聿年落座于主榻上,单手撑着腰枕,不复方才严威之态,他侧过头咳嗽不止,血顺着下颌流淌,触目惊心。
“少主。”林凛赶紧迎上去,自储物戒中找出丹药后恭敬地递了过去,“属下这里有上次您赐的白骨生肌丸,请少主服用。”
赵聿年维持侧身姿势,对林凛的话置若罔闻。
林凛手都举酸了还未得到回应,车里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很久后赵聿年兀然转过身看过来,眼神幽深,情绪难明。
眼前人琉璃瞳水润润,鼻头也红红的,下巴上沾了几抹暗红血迹,衣袖和裙子下摆各有大片灰尘,整个人看上去无辜又可怜,所以才会招惹那么多不必要的关心吗?
“离我远点。”赵聿年说,那对黑沉沉的眼睛很快又移开,仿佛不想再多看一眼。
这话如当头棒喝,林凛甚至没反应过来:“属下……”
“我说了,离我远点。”赵聿年再次出声。
林凛愣住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听不懂吗?”赵聿年厉声呵斥。
林凛终于听得清清楚楚了,随之也吓到了,过去的三年里,赵聿年在她面前从未用过如此严厉的语气。
车里两侧角落各挂了两盏永明灯,光自上而下打在赵聿年身上,林凛不敢去细看他的表情。
但她想,那表情定然是冷漠的、高高在上的,像看一只蝼蚁围着自己打转,生杀予夺皆双手呈上。
哪怕林凛早就清楚赵聿年并不是好脾气好相处的人,可她以为在经历这么多的事、在生死考验后,她在赵聿年亲卫这个位置上当站得更稳走得更远,谁料想得到的却是明晃晃的也许可以称之为嫌恶的回应,而她甚至不清楚缘由。
林凛捧着药盒慢慢后退,地上毯子绊了一下,她险些跌倒,踉跄地退到车厢角落,缓缓垂首跪坐下来。
可惜这车厢再大左不过还是个车厢,林凛哪怕极力地想要缩小自己的存在,还是很有存在感,还是让某人觉得碍眼。
赵聿年看着墙角缩成鹌鹑的人儿,想起她义无反顾冲过来挡双锤和大斧时的样子,可很快又想起她说她和裴观文很熟的样子、和司庭樾嬉笑的样子,只觉荒谬。
世上怎有如此厚脸皮之人,对他随口一提的事那么上心,时时关注他的一举一动,险境里更是反反复复拿命救他。
明明她对他,已经不是简单的属下对主子的忠诚,但是她全身心的关注里偏偏又分出很多浪费在其他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赵聿年虽然早就厌烦林凛对他的这种额外情感,但她是他的下属,她的心思放在旁的人事物上,只会让他更加厌烦。
一股戾气随脊柱迅速攀升,男人侧颈的筋脉都开始鼓涨。
不听话的,不要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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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凛从未想到不过一个普通休沐,能发生如此多的事,再回玄天宗,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其他倒还次要,最重要的是赵聿年态度,他对她的嫌弃和厌恶就连揽月台最低阶的弟子都知道了。
赵聿年不再如同过去那样时常召见林凛,若两人偶然在揽月台撞见,赵聿年对林凛的行礼也视而不见。
回玄天宗的第五日轮到林凛在殿外当值,恰有弟子有要事禀告,林凛便入殿上报,主座上的赵聿年见她进来,脸色唰然沉冷,看她的目光凉得没有任何温度。
林凛脸涨得通红,要回禀的话也堵在嗓子里,还是亲卫首领谢无渊冲林凛使了眼色,编了个理由把她支出去,才让她没那么难堪。
林凛出去后,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赵聿年眼皮一掀:“如果不会管教人……”
殿外的金乌不知何时已经西沉,晦暗的余辉洒进大殿中央,照在赵聿年侧脸,好似给他镀了层冰冷金光,冷峻脸庞犹如杀神,漠然俯视众生。
谢无渊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就听高座上的人一字一句宣判:“那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那瞬间谢无渊心脏像被谁掐紧,半晌才找到自己沙哑低沉的声音:“属下无能,请少主责罚。”
不知又过了多久,每一刻都无比漫长又煎熬,高座上传来一声冷哼:“出去。”
谢无渊几乎是用尽全部力气从喉腔挤出“是”,便立即躬身后撤,衣裳下的后背早已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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