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好凑近看他的长相,只大概看出来他衣袍质感不比寻常,思索间断定了来者身份,于是别扭地躬了躬身。
“是,不过只是给叙先生打下手。”
刘玄微微颔首,绕过我走到那人身边,然后俯下身,将灯笼放在一边,抽出一把匕首,不带一丝犹疑地扎进他的喉管。
我倒吸一口寒气,看着刘玄默默用手帕擦干净匕首上的血迹,然后提着灯笼起身。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还挂着几包药材。
“会有人来处理,不早了,薛姑娘且回去休息,内子还需你们多费心思。”
我带着惊诧点点头,由慢到快地走远了。刚才的事让我心有余悸,虽然深知那人无救、垂死挣扎也是痛苦,刘玄是帮他解决了折磨,但也对那种果断颇感震惊。
我的房间在后宅,被专门安排在了离张氏不远的一间厢房,偏僻却安静。我拿了一个木盆,在小厮指引下,专门绕到厨房接了热水。
回去后,我轻轻擦了擦脸,对自己的适应力感到些许诧异,可能当生存危机摆在眼前时,生活条件的不够优越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也不知道躺在床上是什么时间,大概还挺早。我睡不惯那个枕头,便把中衣叠起来枕着。这套衣裙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半个月前,我专门穿了不及地的蓝白曲裾,戴了两根假玉簪,去博物馆看展览。
毕业季的暑假,也不会有人觉得我失踪了,毕竟我是独行侠。何况直接就业的各奔东西,读研的要么提前当免费劳动力,要么好好享受假期,譬如我。
我要是不能在开学前回去,会被学校判定放弃入学吧……
我把所有的思虑都抛到脑后,只留下一个极其坚定的想法,那便是我得有个护身结界,毕竟在回去前我得保命。
无依无靠的事实再次点醒了我,我无声落泪,哭累了,便睡着了,又是没有噪音污染的一觉。
一声鸡鸣唤醒了我,已是次日清晨。
饭篮被送到门口长廊的靠椅上,我暗叹这家人妥帖周全,打开篮子,正要把里面的东西端进来,一根银针径直插到了碗里,针头还有一颗无色水晶珠。
“啊!有病吧!”
抬头一看竟是叙歌阳,他抽出针瞧了瞧,“无毒,放心吃罢。”
“你这根针难道就干净了!”
我把碗往他脚下狠狠一砸,瓷片溅到我们两个的脚边,热汤打湿了他的鞋面。他倒好像没被烫着。
“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将针收入匣中,好像有意让我发泄这股怒火,“你把我弄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做打手?做祭品?你的功德簿是不是有三米厚、所以能肆无忌惮地造孽?你到底有什么阴谋?给我说清楚,我要回去!”
叙歌阳无视脚边狼藉上前一步,我也毫不退让地瞪着他。他骤然出手将我双手反剪、用力抵在门板上。
“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不明白吗?既然我没动手,你为何对我这般有敌意?”
“昨晚那团东西要杀我也易如反掌,可它也没动手,没动手能证明什么?只证明我还有利用价值,不代表你是好人。”
“我不会害你。”
我冷哼一声,“是吗?”
“将来的事,你若想不通,那在你看来,可能是害了你。”
“你的意思是,你们害了我,我反抗、我埋怨,是我想不通的错?”
“我不想和你争执。”他松了手,将我轻推到廊下,“看,那些烟不仅比昨日浓了,而且已经散开,你知道它们是什么吗?”
我呆呆望着罩在宅子上方的黑雾,它并没有隔绝日光,却的的确确在那儿,“是什么?”
“尸瘴。”
“不要转移话题!这些事,都是你将我牵扯进来的!”
叙歌阳叹了口气,忽然伸手向我一抓,在廊上借了力,然后老鹰抓小鸡似的提着我冲得老高。
我发出一声惊呼,“你做什么!”
“告诉你我们现在休戚与共。”
话音刚落,我们撞到一堵气墙,被狠狠弹了下去。叙歌阳努力维持身形,将我放了下来。
我脸色发白,“其他人也出不去?大门也走不了?我才不要和你做一根绳上的蚂蚱。”
“大家都已经是困兽,何必再做口舌之争?尸瘴强到这种地步,尸毒多半会渗入食物之中。”他将装着针的木匣交给我,继续道:“我这根针测砒霜之毒不在话下,尸毒也是能验一验的。针身发黄是迷药、发黑是毒药,水晶珠变红,就与鬼妖之类有关了。”
我收了木匣,听得耳根发烧,“那其他人现在怎样了?你为他们验了没有?”
“倒不用我一个个去验,这尸瘴一显现威力,常人根本无法抵挡。”
“他们都死了!”
“那倒还没有,要不然也没人给你送面了。”
我心一宽,疑惑道:“你不是说常人无法抵挡吗?”
“是无法抵挡,但不代表立刻会死。”叙歌阳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在我身侧轻轻一摇,晃出小范围的金星,几缕极细的黑烟渐渐浮现,双方迸出一阵火花,然后“刺啦”一声一起消失。
“这尸瘴毒性比老尸弱,只是积淀太深的怨气,昨天被魁姜一闯,已然散发,如注入强大灵力般形成一股结界隔绝里外。它蚀人生气,入口些许会大感筋疲力尽,五日便足以让人在不察间死去。”
他将铜铃递给我,我又接下收入怀中,“那这么说,你也没必要特意赶来阻止我吃东西啊。难道……”我压低声音,“除了尸毒之外,你还担心有人下货真价实的毒药?”
叙歌阳深深看了我一眼,“你认为谁会对你下毒?我只是希望你精神奕奕地和我一起解决这些事。再说,这些事早点告诉你,不好么?”
“顺便借机向我赔罪吧?”我默然片刻,然后道:“把你的护身结界给我,我便暂时和你合作。”
“一定要如此,你才肯原谅我?”
“不,我没说原谅你,我只说合作。”我用脚轻轻拨弄地上的碎片和素面,直到将它们都堆在一起,也没看叙歌阳一眼。
我听到一阵卸甲之音,转眼间,周身泛起涟漪般的金色光华,“你真愿意把它给我?”
“将来的事,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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