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有一个夫人和一个孩子的。你们，应该记得吧？”
毛定方一脸迷茫，罗绾目光微动。
“当年，你带着妻儿来福州求医，穷困潦倒时，被父亲所救，接到了我家中来。但他们病得太重，没过多久便去世了。”
“呸！”罗管家狠狠啐了一口，“是他害死了我的妻儿！”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罗绾。
“是他！他对我的夫人起了色心，趁我不在，欲对她用强。二人撕扯时，他失手将人掐死。之后为了掩饰罪行，他谎称是他们重病，连我儿子一同害死。”
他趴伏在地，捶地痛苦，几近失声。
“怪我！我当时太过悲痛，未曾察觉其中猫腻！一直到数年前，才从一个老仆口中得知真相！”
罗厚知对妻子素馨情深似海。
即使妻子去世，也未曾纳妾续弦。
罗绾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好人，但说他会奸侮他人妻室。
她实在不敢相信，紧紧抓着丈夫的衣襟。
罗管事正在她面前痛苦控诉着。
“我的孩子，他才五岁哇！他罗厚知杀了我的妻儿，还哄骗我给他卖命！让我给一个仇人！杀死我的妻儿的仇人——卖命！”
他深吸一口气，抽了一下，阴恻恻笑了起来。
“都说他罗厚知是个好人，我就要撕了他的皮，让别人都看看，罗家，是有多污秽不堪。他的孩子为了家产相互残杀！他的儿子死在青楼的床上！”
笑声越来越来，愈发癫狂起来。
“现在整个福州城都传遍了！全在看你们罗家的笑话啊！”
憋屈，怨恨，报仇后的畅快，一口吐尽。
纪管家趴在地上，闷闷笑着。
张知闲一行人仿佛成了这一出闹剧的旁观者。
“不对。”魏安撑着站起身，“你在说谎。”
张知闲靠在椅子上，呷了一口茶。
“继续继续。”
这出戏委实比她想象的更精彩！
魏安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罗绾。
“岳丈绝不可能奸侮你的妻子。”
吉管事仿若未闻。
罗绾双目一亮，拉住魏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说清楚些！”
魏安皱眉，扯回衣袖，往旁边挪动了几步，正正对上张知闲。
“岳丈他……在岳母去世后不久在骑马时受伤，损了……咳咳，不能行房。”
若非场合不太合适，张知闲真得给鼓两下掌。
“吉管家。”她催促，“快回话呀！”
吉德缓缓爬起来，低低笑了两声。
吊诡看着二人。
“想借我扳倒罗绾？”
罗绾惊疑不定，看向魏安。
“你……”
魏安眉一沉。
“我和缨儿是嫁娶，罗家人死绝也轮不到我，还有罗氏宗族的人在。”
“那可不一定，宗族再厉害还和戴官帽的作对？”吉福道，“早知道你们如此仇恨对方，我就挑着你们长长久久闹下去，让罗厚知被你们活活气死！”
正欲和魏安争执的罗绾一怔。
“你不会这样做。”张知闲忽然道。
众人齐齐看向她。
此时才想起，是她一开始把人叫到这里来说要指认凶手。
可方才，她一直作壁上观，冷眼看着他们闹。
连她身侧的朱厌和叶擢亦是如此。
“吉管事。”她拈起那一丸莲香丸，“你说，是你杀了罗世泽，那这莲香丸岂不是出自你手？”
张知闲霍然起身，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其实，莲香教的教是你和罗厚知所建吧？”
吉福岿然不动，只甩了甩袖子。
“还是瞒不住。”
他坦然交代。
“是，莲香教的真正的掌权人其实是我和罗厚知。罗厚觉，只是我们的一个傀儡。他蠢得很，我们不过诓骗他说这样能治病救人，他就把这名头给担了下来！”
他欣赏地打量了一眼张知闲：“你怎么知道的？”
“木盒。罗厚觉屋内的木盒和莲香教账册大小不符。”
“嗨呀，当时太着急，确实没注意，随便找了个盒子就塞了进去。”吉福拍腿，“疏忽。疏忽啊！”
他方才的悲痛哀极之色尽数褪去，此刻的模样随性淡然。
罗绾夫妻二人握住的手紧了紧。
武将出身的魏安也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你为何杀人！”
“为了单独掌控莲香教啊！”吉福对张知闲道，“你们连莲香丸都查出来了，应该知道其中的利益有多大吧？罗厚知这个怂货！害怕东窗事发，非说不再干了，我没法子，只能把他杀了。”
他耸耸肩。
仿佛在说自己杀了一只鸡。
“不过，凶手可不止我一个。我只杀了罗缨他们，最开始剃发的事儿可不是我干的，我只是顺水推舟。”
“这不重要。”张知闲取出荷包中的小片，“重要的是这个，你好厉害，竟能操控蛇？用蛇抵住门闩，出门口再将蛇收回，门闩没有支撑自然落下，看上去就像从里面锁住一般。”
吉福的笑脸出现一丝裂痕，又很快合拢。
“不比张大人。那个小畜生，就不小心划伤那一次，竟还是被你发现了端倪。那么小的一片鳞片，你都能猜出来，在下真是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慢慢跪下，郑重一拜。
魏安：“真是个疯子！”
罗绾恨恨道：“父亲救你全家于危难之际，你不思回报，将他杀害便罢，还玷污他的死后清名！这世上怎么会有你如此狼心狗肺的东西！”
“大小姐。”吉福一脸嘲弄，“你若知晓真相，此刻便不会如此愤愤为那个父亲鸣不平啦。”
罗世泽被剃头后，吉福借着机会，提出模仿作案，将其余人铲除。
这听着离谱。
哪有当爹的杀自己孩子的？
但罗厚知的打算却不一般。
他心里一直是想要三儿子继承家业。
但大女儿掌管家宅多年，二女儿管着生意还有魏安这个靠山。都动不得。
罗世泽又没有出息。
是以，他想着将另外两个女儿杀死，这样儿子就能顺利继承家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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