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密笑着从包袱里又掏出几样东西塞给杜小勺:一包干香茅、一包南姜片、一小罐椰浆。他比划着意思是“换”。
陈使臣笑呵呵地说:“杜师傅,乃密这个人话不多,但认手艺。他尝了您的水煮鱼,回去能念叨半个月。往后暹罗那边再进贡,我让他多带点香料来,跟您换香石料。”
“陈大人,暹罗那边做酸辣汤的方子,乃密师傅能不能写一份给我?我回去试试放在杜记的菜单上,叫‘暹罗酸辣鱼汤’,一天限五碗。”
李浔捏着乃密塞给他的椰浆罐子。
“暹罗那边的东西倒是新鲜。这个椰浆放在咖喱里,咱们这边没人会做。”
“殿下,以后杜记的菜单上会多一道暹罗酸辣鱼汤和椰浆咖喱鸡。乃密那边给方子,我改一改,放在咱这边做。”杜小勺把干香茅和南姜片收进柜子里,“殿下,你说皇上让我接待使臣,是不是想让我把暹罗那边的菜也学过来,往后放在御膳房的菜单上?”
李浔放下椰浆罐:“父皇那人嘴刁,他早吃腻了御膳房。你在御膳房做暹罗菜,他准高兴。但是御膳房的人不一定愿意,刘贵妃那边恐怕要多嘴。”
“她说什么?”
“编排暹罗菜上不了台面,说使臣进贡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在御膳里。不过父皇如果发了话,她说什么都不管用。”
“殿下,我先在杜记试卖,卖得好,再放御膳房。”
暹罗酸辣鱼汤在杜记试卖三天,一日五碗次次卖光。杜小勺把乃密的方子改了改——香茅和南姜照放,但减了三成量。保留罗子酱和青柠汁的酸味,放了一撮野山椒粉,辣味比乃密的多了香气。
椰浆搅匀了就出锅,奶白的汤色里透着红,喝着酸辣爽口。马老板是第一个定的:“杜师傅,这汤再放点粉丝进去,我能连喝三碗。”杜小勺试了试,效果出奇好,第二天在菜单上备注:“加粉丝,另收三文”。
后几日,宫里来了人。
穿绿袍的太监是刘贵妃宫里的,他进门递了张条子,说刘贵妃要订主厨品鉴,明天中午一个人赴约。杜小勺把条子收了,问阿贵:“刘贵妃怎么想起来订咱这儿的品鉴了?”
阿贵挠了挠头:“不知道,她宫里的人递了条子就走了,也没说别的。”
李浔下朝回来,皱了皱眉。“刘贵妃订你的主厨品鉴,八成是来挑刺的。明日你菜做得好她挑不出毛病,就挑别的错处——摆盘、上菜顺序、屋里摆设……总能找出一处错来。”
“殿下,她挑她的。我做好菜端上去,她爱吃不吃。她挑摆盘,我就换一套好看的碗碟。上菜顺序我按她说的调,她挑不出错,就得自己找台阶下。”
刘贵妃带了两个宫女和一个嬷嬷到了杜记,进门先拿帕子扇了扇风。“杜师傅,你这铺子倒是热闹,就是窄了些,桌子摆得挤。”
杜小勺把她请到里面的雅间,铺了一块干净桌布,摆上细瓷碗碟。“娘娘将就坐吧,铺子小,比不上宫里宽敞。”
刘贵妃把菜单拿起来看了看。杜小勺手写的菜单歪歪扭扭:“杜师傅,你这主厨品鉴五两银子一桌,吃什么都由你定?”
“是,民女定菜,客人不用点菜。”
“那行吧,你上什么我吃什么。”刘贵妃坐直了身子,面露笑意。
杜小勺回了后厨。
今天的菜单她备好了四道菜——暹罗酸辣鱼汤、风鸭片、煎酿豆腐、山楂炖牛腩。她又加了一道桂花馄饨当主食,刘贵妃挨个尝了。她喝了两口酸辣鱼汤:“这汤酸辣口的?哪来的方子?”
“回娘娘,暹罗那边使臣带的厨子给的方子,民女改了。”
刘贵妃挑眉:“暹罗的菜?杜师傅,你这铺子开在京城,做的是京城人的买卖,怎么想起做暹罗菜了?”
“娘娘,京城人也有爱吃新鲜的口味。这汤在铺子里都卖好几天了,日日卖光。”
刘贵妃接着尝下一道。尝了风鸭片她点了点头。煎酿豆腐吃了一个没说什么。山楂炖牛腩她舀了一勺,“这道菜不错。山楂放得巧,牛腩炖得烂。杜师傅,你这几道菜都做得用心。但我听说你打算把暹罗菜放到御膳上?”
杜小勺不动声色:“回娘娘,民女是有这个打算。皇上让民女跟暹罗厨子交流厨艺,民女想着把方子改好了,再报给御膳房。”
刘贵妃拿帕子擦了擦嘴。
“杜师傅,御膳房是给皇上和宫里贵人做膳的地方。暹罗那边的菜口味重,酸辣冲,放在御膳里合适吗?皇上吃惯了精细菜,猛不丁端上一碗酸辣汤,肠胃能受得了吗?”
“娘娘说得是,民女把香茅和南姜减了三成,压下辣味,酸味也调柔了。皇上吃着不顺口,民女再改。”
刘贵妃笑着说:“你倒会说话。行,我今儿来就是尝尝你的手艺。菜做得好,我挑不出毛病。但御膳房加暹罗菜的事,我回头得跟皇上提两句。到底该不该加、加几道菜、放在什么位置总得有个规矩。杜师傅,你这铺子里的菜确实好。但铺子是铺子,御膳房是御膳房。两边的事别搅在一块儿。”
孙明探出头:“师父,她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能让我在铺子里随便卖,但御膳房那边得她说了算。”杜小勺把桌上的碗碟收了,“她去跟皇上提规矩,皇上若准了,我就按规矩来,皇上不批准,她提了也白提。”
杜小勺把刘贵妃的话学了一遍。
李浔听完冷笑:“她去跟父皇提规矩?父皇那人最烦别人给他定规矩。她要真去提,父皇准得驳回去。不过她这么一闹,父皇反而会想起来暹罗菜。本来放不放在御膳房还两说,她这一闹,父皇偏要放。父皇这人,你越说不行他越要试试。”
果然过两天宫里传话——暹罗酸辣鱼汤放在御膳房菜单上,先试一个月,一个月后皇上亲自品尝,不好吃便撤了,刘贵妃那边也没了动静。
杜小勺抄了一份方子送到御膳房孙德海手里。孙德海接过方子看了看,“刘贵妃去找皇上提规矩,皇上把她驳了,说‘朕吃碗酸辣汤还得你定规矩?’,她气得两天没出宫门。你这方子放在御膳房试一个月,周满仓那边我让他盯着,出不了岔子。”
暹罗酸辣鱼汤试卖半个月,风平浪静。
周满仓在荤局盯着,每日做五碗放在午膳里,皇上尝了一回说“开胃,比御膳房的老汤强”。杜小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周满仓黑着眼圈跑来找她。
“杜师傅,出大事了。”周满仓进门就往长凳上一坐,灌了半壶凉茶才接着说,“御膳房那边试卖的酸辣鱼汤,有贵人说味不对。头一回王爷说汤发苦,两个福晋说酸味冲鼻。我尝了味儿,确实不对。香茅和南姜的味都变了,罗望子酱酸得邪乎,放了椰浆也压不住。”
杜小勺问:“料是哪儿来的?”
“御膳房那边采买的,香茅和南姜从陈老六那边拿的货,罗望子酱是宫里库房存的老货。”周满仓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这是今儿早上我留的样,你闻闻。”
布包里头是半截香茅和两片南姜。
香茅颜色发暗,一股闷闷的霉味。南姜也是黑的,杜小拿刀切开,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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