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昨天那件事后，殿选前的最后一日安宁了不少。
往日风头最盛的四人中，有三个都熄了火焰。
钱诗雨和赵溪亭二人，紧闭房门闷在屋子里不露头，鉴于她们刚被人陷害必定心中不快，旁的秀女也不敢这时候贴上去找不自在。
至于章若兮，巳时之际有位据说是从紫宸殿来的嬷嬷，专将她带去了掖庭的前殿，也不知是安抚还是奉了口谕前来教诲。
直到晌午才见她红着眼眶回来，一回来也把自己关进了屋里不见人。
可不管怎样，都叫好些人眼热嫉妒，大抵都在想，到底是皇上的嫡亲表妹，处处是与人不同的。
仅剩下个盛珑玉，不过众人皆知这是位不主动惹是生非的主。
有秀女佯装无意地从她房门口路过，都只看见她懒散地侧躺在软榻上，手边的案几上摆着茶点瓜果，翻看着话本子，看到兴处笑得开心，真是好不快活。
如此没心没肺，丝毫不担心能否通过殿选。
前来打探的秀女强压下心里的酸胀，不好多逗留，又脚步匆匆地离开。
然而这看似平静无波之下，还多的是暗流涌动。
掖庭再度吵闹时，已接近黄昏。彼时的盛珑玉抛开话本子，正和阮芷柔手谈。
阮芷柔棋艺不精，在被贴了十数目并被大放水的情况下，依旧下得七零八落。
她想觉，可奈何实力和眼力都不足，还在苦思冥想该下在哪里。
外面的声响随着香风卷进来，“御花园”“花”“红疹”“衣物”等等字眼，一个劲地往她们耳朵里钻。
“啪嗒”一声，黑子坠落棋盘，砸起错乱了好些棋子。阮芷柔这才回过神来，手足无措地红着脸道歉。
“无事。”盛珑玉见她心思已不在棋局上，也没介意。
乱子没持续多久，就被闻讯而来的李嬷嬷等人镇了下去，再然后又来了几位医女。
女子哀哀戚戚的哭声穿过人群，在长廊上回荡。
盛珑玉没去凑热闹，只和阮芷柔站在门口，远远看见有几个秀女被宫女们搀扶着回屋，脸上的红疹子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也格外瘆得慌。
她偏头看见身旁的姑娘，脸都白了好几分，索性把人拉回屋。
“吓到了？”
阮芷柔摇摇头又点点头，在盛珑玉白日里委婉提点，今日最好别随意出去时，她就已经猜测到可能会出什么事。
这两个月来，她早已旁观了数起，只是都不如方才那一幕来得直接和数量之多。
她看得分明，除了出红疹的数名秀女以外，还有好几个人带了伤。
明日便要殿选，这时候出了岔子，就表示着她们已然出局。
盛珑玉没有安慰她也没有说其他的什么，噙着浅淡的笑意，不染纤尘的白皙手指把错乱的棋子一一复位。
而后又捏起一枚白子，落下。将零碎不堪的黑子绞杀得片甲不留，再也无力回击。
这一夜，注定了波澜丛生，不甚安稳。
翌日，卯时过半。
掖庭于静谧中苏醒，宫人脚步匆匆地出入东西二阁，唤醒众位秀女们。
盛珑玉昨夜早早就睡了，今日这么早，她神色里略带些懒意却并不倦怠。
换了身早就决定好的蜜合色水纹绉缎裙，梳以看似随意却处处精巧的随云髻。钗环绣翠点缀其上，不过分华丽喧宾夺主也不过于朴素平淡，再略施粉黛。
她对镜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一挪开视线，就撞见呆愣看着自己的阮芷柔。
盛珑玉逗弄之心大起，朝她勾了勾手指。
“我好看吗？”
阮芷柔点头如捣蒜，很快反应过来后面色爆红，赶紧转身回去，只是她描眉的手还微颤了好一会儿。
等她俩梳妆好走至庭院时，数十位秀女已经到了多半。
“盛姐姐姗姗来迟，果真是在精心妆扮呢。”赵溪亭自她来后，嘴角的笑意便虚假了许多。
看着她那张压得满庭春色都黯淡无光的美人面，心里的忌惮和敌视几乎要溢了出来。
一旁的章若兮抬眼扫来也顿了顿，刚想开口附和冷嘲两句，可又想到昨日嬷嬷面上的严厉，撅了噘嘴还是没说话。
另一边的钱诗雨更是冷眼旁观，这两人她都讨厌，哪个不痛快她都乐见其成。
盛珑玉目光掠过她发髻间的某根翡翠珠簪，不由笑了笑。
“的确比不上妹妹童趣。”
说完自顾自地踱步一旁，不再搭理她们。
旁人不明所以，纷纷打量着赵溪亭，她今日也很美，妆戴得体尽显俏皮巧思，似乎并无不妥。哪怕是章钱二人，也没搞懂盛珑玉话里含义。
偏偏赵溪亭脸色霎时难看了起来，被广袖遮挡住的手倏然攥紧。
她知道盛珑玉指的是什么。
头上的这支簪子是祖父致仕离京时，当今圣上、彼时的九皇子前来送别，赠予那年尚仅六岁的自己。
转眼十载过去，对如今的赵溪亭来说，可不算童趣嘛。
这才是她真正的巧思，以期用昔日簪花来博取皇上旧情。
她虽将自己营造得与盛珑玉三人相仿，为此次选秀中风头最盛的四人之一，实则她心里明白自己与其他仨不可相提并论。
祖父是被加封为太傅，可到底致仕多年，赵家子孙也再无一人得以入朝为官。她根本不敢赌皇上的心，只好将自己仅有的、所有筹码压上。
盛珑玉岂会懂她的不易，她那样的天之骄女岂会懂！
盛珑玉或许不懂，不过倘若她能听见赵溪亭心中所想，大抵只会无语地挑挑眉。
在场的哪一位不是精心打扮过的，到了这时各施手段罢了，又不妨碍她人。
偏赵溪亭非要刺她一句，大清早就找人不快是吧。
又过了一会儿，秀女们还未到齐，李嬷嬷带着宫人就来了。众人挺拔了腰背，按照规矩依次排成五列，错落有序并不争抢。
李嬷嬷看在眼里，心下很是满意。
“诸位姑娘，殿选将于辰时三刻始，奴婢先在这里祝愿各位顺遂，也请诸位跟随奴婢移步神封殿外恭候了。”
说完她并没有再等，带着众人离开。
盛珑玉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左右打量，秀女的人数生生少了一两成，足以得见昨日中招之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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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太液池，神封殿毗邻皇上处理政务的紫宸殿，乃是宫中宴会、宴请王公大臣之所在。
本来殿选是该定在太后所在的慈安宫内的蕴秀殿，可太后顾念皇上操劳朝事，也担忧他嫌麻烦甩手不来，才选在了最近的神封殿。
此时的神封殿内，太后、皇后、德妃、万妃和梅妃俱已到齐，各坐其位，边等圣驾边随意闲聊着。
“真羡慕梅妃妹妹啊。”最先开口是万妃，她好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日后宫中可就有伴了。”
梅妃眉宇间带着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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