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楚楚忽然打了个寒颤,手里的碗差点翻倒。
凤栖安眉梢轻扬瞧了她一眼,“不合胃口?你如今不同往日,有什么便吩咐下去无需顾忌。”
“没事,嫔妾无事。”屈楚楚柔美一笑,左手下意识地抚摸过小腹。
自入宫以来与皇上一同用膳的次数寥寥无几,皇上应该是她最亲密的人之一,却也算得上生疏,况且他们还即将诞下属于他二人血脉的孩子。种种这些全部呈现在眼前,让屈楚楚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嫔妾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以前爹娘还在时——”
屈楚楚猛然闭嘴,无措地看向皇上。
凤栖安只轻轻动了下嘴角:“快吃吧,若是不爱吃便让人给你换了。”他并没有不悦,也没有要跟她一同忆往昔的意思。
反倒让屈楚楚从迷梦幻影中稳住了身形,双脚踏在实地上。后宫之中大概少有人知她和皇上曾经有过短暂的交集。
在爹娘因抗灾救人而死后,她被懵懵懂懂、一无所知地带去面见贵人。那位贵气逼人又清隽无比、让她不敢多看的贵人,一次面见一句话彻底改变了她往后的生活。
后来她才惶恐得知,那位贵不可及的人竟然是当今圣上。皇上屈尊纡贵地愿意将她带离临顺,脱离大伯二伯对自己这个孤女和薄产的虎视眈眈,安顿在京城再给予她安身立命的本钱,屈楚楚已经大为讶异了。
可身为一个孤女想要立足太难了,或许也是她当时太害怕也太过无助,她拼命地想要抓住一根稻草。于是再后来,她摇身一变成了被安排进选秀的秀女,顺理成章地过了殿选成了皇上的嫔妃。
屈楚楚心里清楚,皇上对自己的那点宽待也仅此而已了,如今的重视不过是看在皇嗣的份上。
偏偏她竟生了不切实际的妄想。
用完了膳,凤栖安便想起身离开,忽然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突兀开口道:
“你这偏殿叫‘玉翠苑’?”
屈楚楚疑惑地望向他,点了点头。
“玉榭金阶青霭合,翠楼丹槛白云连。玉翠,俗气了些,倒不如换个名字,改叫丹云榭如何?”
凤栖安没看见对面的女子轻微变了脸色,不过就算看见了,他也不在意。
丹云榭、丹云榭,这名字有何含义屈楚楚并不知道,但她知道皇上突然要给宫殿改名绝不是觉得“玉翠苑”这个名字俗气、不好听。
她自嘲一笑,玉翠苑,玉、翠苑。
璟昭容的闺名中也有一个玉字,究竟是想改还是不想撞字,皇上心里清楚。
奈何屈楚楚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能说。
皇上来她这就像是走了个过场,又耐着性子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她看向打探消息回来的慧诗,从慧诗犹疑不定、结结巴巴的口中得知了,果真是如她所料的事实。
“皇上,他……去了岚诏殿。”
“皇上!”
岚诏殿外的宫人全都静悄悄的,惊鹊见圣驾到,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为难。
凤栖安阻拦了她要进去通传的动作,让她们悉数退下不必靠近伺候,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盛珑玉晋为主位,同样从扶摇小筑迁至忘忧宫主殿的岚诏殿。主殿冬日燃着暖洋洋的地龙,倒是能叫她好过些。
喝的药中有安神的成分,她喝完后困倦得不行,不知不觉间熟睡了过去。
女子闭着双眼侧卧在床榻上,昳丽姣美的容颜更增添了几分恬静,多么纯真的一张脸啊。
凤栖安轻抚她的脸庞,比起昨晚的噩梦连连,现在的她睡得安稳许多。清醒的盛珑玉不会受过往的软弱和杂念影响,三年前北地的那段日子是她不愿回想的梦魇。
“无法无天的家伙。”他揉散了她眉间浅淡的皱,“怎么朕想做什么,你都能猜到呢?”
“皇上总是这样,臣妾做什么您都能猜到,也总绕不开您。妾很欢喜,能与您想得一致。”
同样的话,在她初醒来到他离开的半个时辰内,她也曾说过。
凤栖安太喜欢她的一点就通,可现在却也有些苦恼。
要是盛珑玉没去偏殿,他不会强拉着她入局;要是她不喝那杯酒,他未必会顺势将皇后推到明面上。
归根到底,他们喝下的酒全都并非皇后的手笔,皇后借力打力的时候大概想不到,自己会沦落为最后受打的那一个吧,虽然她并不无辜就是了。
“朕居然会怕……”凤栖安一点点脱下自己的外衣,把自己塞进了她旁边。
将她搂了个满怀,下颌轻柔抵住她的发顶。怀里的女子或许早已熟悉属于他的温度和怀抱,不自觉地越贴越近。
一清醒一深眠的两个人,仿佛都找到了安心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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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月宫内萦绕着浓郁的,挥散不去的药味,间或还伴随着婴孩孱弱的哭声。
德妃缓了下脚步,熟悉的宫殿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梅妃生产那日。
她已经有两年没有踏足过弦月宫了。
“奴婢见过德妃娘娘。”往来宫人纷纷福身见礼。
德妃甫一进了殿内,就听到梅妃的叹息声,翻着堆叠成一座小山的册子叹息,清冷仙子发出此等落入凡尘的语气并不幻灭,反而多了几分烟火气。
几步外,大皇子在奶娘的摇晃下由哭转笑,大公主趴在摇床旁边,拿着一枚流苏在逗弄他。小孩子伸着手去尽力够着,大公主却卯足了劲要逗他,回回都让他刚碰到就毫不留情地抽走。
殿内进了人的事儿,大公主扭头去看就忘了手上,流苏终于被大皇子两只手合抱住,咯咯直笑。
“曦儿见过德母妃!”
“大公主长高了些许。”德妃温柔地笑了笑,脚步却没靠近,她最怵孩子了,尤其是宫里的金疙瘩她半点不想跟其有牵扯。
大公主听了却高兴得神采飞扬。
“德妃姐姐快来。”梅妃看到她松了口气,将桌上的册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小堆通通推给她,“从前不知,现下妹妹是知道皇后娘娘每日有多操劳了。”
德妃看着最上方尚衣局的册子,不着痕迹的眼神一动。梅妃和皇后不同,若说她没有往上一步的野心恐怕谁都不信,可她的确对宫权不贪慕,不是皇后的那种口是心非而是真不在意。
或者说梅妃“不食人间烟火”,才更准确,与实打实的权力相比她更追求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比如帝王的情爱和……心。
所以她愿意,也敢放权给德妃。
如果真就这样就好了,德妃暗暗摇了摇头,梅妃怕是忘了,自己不过是在璟昭容痊愈前暂时协同掌权罢了。
有些东西她能拿,璟昭容未必,就算拿了也只会遭到梅妃无休止的猜忌和防备。
“我不过是协理一段时日罢了。”德妃略翻了下,只留下了尚仪局和尚功局这两处,“皇上让梅妃妹妹主理是信任妹妹,姐姐有心替妹妹分担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爽利,有心无力,只能劳累妹妹多操心了。”
梅妃这会儿才想到璟昭容,抿了抿唇,默许了德妃将其他交还的动作。
“大公主今日怎么也来看望大皇子了?”德妃装作没看见她惺忪的神色,转而问起其他。
大公主笑嘻嘻地仰起头,回答:“是父皇让曦儿来的,弟弟还小不能来看我那就只能我来啦。本来曦儿想去看望母后的,可太医说母后的病不能见人。
唉,曦儿很是忧心。”
她像个大人一样,用自认为成熟的口吻说话,实则娇俏玲珑,让听者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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