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得到了什么呢?”张致承笑叹,“我作风直率,遭有心人陷害。”
“一天夜里,某家仆人来找我,说他家公卿夫人忽然不好。我背起药箱子就去了。”
“也是这样的雪夜,天寒地冻。我进了屋子,听声音,公卿夫人痛得厉害,因为男女大防,她躲在纱幔里面,连影子都看不到。”
“若换作如今,在仆人借口出去掌灯时,我会跟着走出去,总之绝不独自一人留在妇人卧房。更不会劝说妇人撩开纱幔,即便发觉妇人私隐之处患病需要检查,也断然不会开口,只会请医女来看,我会守在外面,听医女检查后的结论。”
“可惜我当时被冠有飞针圣手之名,轻狂独断,不尊前人留下的医道规矩。与妇人独处,为一错;劝说妇人撩开纱幔,为二错;发觉妇人隐私之处患病,自负医道无男女之分,请求掀开亲看,为三错——也是大错特错!”
张致承闭闭眼睛,苏楹惊觉他忽然苍老许多。
蓦地,她记起父母曾经对她的期许。
妇人还需妇人医。世上需要医女,需要很多很多专攻妇人科的医女。
“室内灯火忽明,公卿与仆人闯进来问罪,公卿夫人说我非礼她,并拿出一方浸有脓血的帕子。”
此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张致承想来却历历在目。
“原来是计。他们以此要挟我,要我……做违反天理之事。我在太医院整日如坐在炭火里炙烤,终于受不了,请辞归乡。”
可那件事毕竟做成,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可能向外宣泄,吏部准了他的请。
苏楹好奇:“是什么事呢?”
张致承苦笑着摇头:“是罪孽。我不能说。说了,连你也会染上。”
他悠悠叹气:“如果你想在医道上行得很远,不仅要守住医德,更要严格遵守医规。这回解医官已经骂过你了不是么。遵守医规既是保护病患,也是保护医者,不可懈怠,更不能自大,否则会有心术不正的人借此攻击你陷害你。你是个好孩子,切莫掉入陷阱辜负你的才华。”
“深居闺阁的妇人、有难言之隐的妇人、不便见人亦同处深闺的孩子若是失去了你这样的医女,该是何等的损失。”
“为她们,保重自己罢。”
走到岔路口,张致承让苏楹就送到这里,挥挥手:“你去,我走了。”
苏楹立在路口看他步履蹒跚地愈走愈远,直到走进雪光照不到的影子里。
她仰脸看天。
空中阴云密布,冰凉的雪花扑簌簌落到她脸上,将她的眉毛、眼睫、鬓发染成白色。
她深深吸气,感受冰凉的空气在她肺部转暖,撑开肋骨肌肉,就像草芽撑开湿厚的泥土。
再悠悠呼出。
低头,搓掉脸上的冰雪。缓缓转身,风雪中,她看见一盏明火灯笼。
那盏灯笼被一个身穿绯袍的男子捏在手中,他的另一只手打着一把青油纸伞。
灯笼在风中摇晃,他捏得更紧。
相隔几步路而已,苏楹却想跑过去。
然而脚下雪地湿滑,她不能受伤,因此沉稳地踱步过去,而他也走了过来,将苏楹护在伞下。
风雪很大,非油纸伞所能遮挡。呼啸的冰雪吹乱苏楹的发,但苏楹却觉得温暖。
齐斐拿的是一盏玻璃灯,任凭风雪如何吹打,内里灯火不熄。
夫妻俩就着这盏微小却不会熄灭的灯火缓慢而坚定地走回医馆。
·
收拾好医馆门面,锁牢大门,苏楹走到厨房,齐斐已经将两大锅里的清水烧得冒热气。
苏楹解散了湿漉漉的头发,坐到他身边的小板凳上,和他一起烤火。
齐斐看着她慢慢红起来的脸,抬手把她抱进怀里坐着。
苏楹慌得往门口看,齐斐亲她额头:“怕什么,医馆里没别人。”
苏楹抿唇,虽然齐斐这些时日每天都来,但夫妻俩确实没有见面,苏楹由着他了。
“我想重新招两个伙计。”苏楹咬唇忍住喘,见缝插针说,“医女学徒什么的先不要了,看看情况再说。后院需要人做事,不然药材容易腐坏。”
齐斐在她颈侧应了一声,知道这是她要继续开医馆的意思。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苏楹颤着抓紧他肩头的衣裳,她忙不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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