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懊恼地从他腰封里收回自己的手。
眉头不愉地皱起来。上回也是,只有她的衣裳是乱的,他只弄起点衣褶。
不公平。
待齐斐帮她拢好乱发、系好发带,苏楹觉得更不公平。
齐斐察觉到苏楹有些气呼呼的,抬手安抚性地轻轻拍抚她背部。
苏楹攥动手指,细声:“要洗。”
齐斐也得换身衣裳:“唤下人打水。”
“哪有下人。”苏楹眼底含嗔,“医生们都在前面忙,春桃要在柜台抓药,余下的伙计要么在洗衣裳,要么在整理药材库,哪有下人给你打水?”
齐斐怔了怔,笑:“别恼,我去打水。”
苏楹默认。
齐斐:“里间有床是不是?”
他抱着苏楹进里间,放她到床上。
忽见齐斐抬眼打量床帐,苏楹慌得推他:“快去。”即便这里是她平常休息的屋子,没人敢擅进,但此处毕竟是医馆,苏楹不想和他太乱来。
齐斐弯腰整理好衣摆,确定没有印子溅在面料上,先回堂屋用刀片利落地刮掉最后一小点胡茬,撩水洗干净脸,去厨房问上灶的婆子要了两桶热水,拎回里屋。
苏楹背对着他:“你出去。”
齐斐只好去堂屋站着。
齐斐刚跨出里屋的门,苏楹哐当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齐斐垂脸叹口气,伸手挠挠鼻子,颇为遗憾地想,在那之前,她还会大胆地问“能不能抱一下”,现在再想让她说这种话,恐怕很难。
早知道一开始就圆房了,齐斐失悔。他皱眉,看着脚下的日影,寻思,如何能与苏楹破掉横隔在两人之间的尴尬……
苏楹轻轻打开房门,发觉齐斐仍背靠着门站。
她低下头:“床上有套中衣,是买来给病患备用的,没人穿过,你拿去穿吧。”
他的外袍并未弄脏,不用更换。
“我还有点事,先去外面了。”说完,她埋头往外走。
齐斐望着自己的手,放弃用这个哄她心软了,他怕今天他越哄,她越避着。
进门,他闻到茉莉花香皂清雅的香气。她只用了一桶水,残水泼在个齐她腿肚子高的脚盆里。
想来她是站在脚盆里,小心翼翼地用香皂搓洗掉痕迹,再用木瓢舀一瓢水,反反复复冲洗干净。
齐斐走到脚盆面前,撩摆蹲下,歪着脑袋,打量盆里残水。
·
苏楹走到前厅时,脚底尚有些发软。
方才清洗时她发觉上端有些破了,拿屉子里的药膏涂了一点,现在凉飕飕的,将丝织的心衣吸附上去,感觉怪怪的。
“苏医女,”一个妇人背着个五六岁大的孩子疾步走进来,一边娴熟地到柜台交钱一边对苏楹说,“我儿子从昨天后半夜开始发烧,我用被子帮他捂了大半宿,出身大汗,清早好了。晌午在街上玩,回来又烧了,我给他捂汗,白不出。男人让我带他过来瞧瞧。”
苏楹一瞬间正色:“抱到垫子上我看看。”
妇人依言,把儿子抱到左边铺设的垫子上,苏楹亦走过去,坐到孩子身边,捏起他的手帮他诊脉。
一个四十五岁上下、官爷打扮的男人立在屋檐下眯着眼睛看苏楹这边的动静。
房素文走过去,招呼:“大爷是要看诊吗?”
男人立起根手指,摇了摇,示意房素文不要吵。
他看苏楹诊好脉,出声让伙计抓药,她安抚妇人说孩子没事,说起病因,妇人恭维道:“吃了苏医女开的方,这小子肯定好。俺们不识字,说了我也不懂,但我知道,听医女的话准没错!”
苏楹低头笑了笑。
药包好,妇人给了药钱,抱着儿子走了。
春桃见祁寒写药方存档,连忙凑过去抢走他的笔:“说好了这种简单药方给我练手写的。”
春桃如今认识些字了,只是写得不好,她逼着祁寒夜里教她写字,而今逮着写字的机会就要抢笔过来写。
祁寒由着她,挪过来让她写。
春桃一手扶纸,一手捏笔,嘀咕:“复杂的药方你们写,简单的药方我来写。”
男人袖着手笑了半声,转身走了。
苏楹洗净手,撩眼觑见男人离去的背影,问:“那是谁?”
房素文摇头:“不知道,也没说话,可能随便看看。”
不一时,又有病患进来,苏楹便丢开了,专心诊病。
胡光从苏家医馆出来,心情很好地去酒楼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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