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四家正在请巫女做驱魔法事,正堂内挤满邻居。
宴以束从邻居口内得知,罗老四的儿媳妇小产了,儿媳妇本人四肢不受控制地发抖,问她问题总是答非所问,本地有名的巫女说她中邪了,需要驱魔,于是罗家请巫女进门除祟。
卧房门口隔着张席子,男客不准入内。宴以束只看见里面有火光透出,烟雾从席子缝隙飘散出来,间或有巫女的颂词与摇铃声。
宴以束把牌子交给房素文:“你马上去惠民局找个医官过来,说此处有疑似中河豚毒的病人,让惠民局的小吏一起过来。快去快回。”
房素文接了牌子,拔腿就跑。
宴以束一边观望罗老四家的摆设,一边与周遭的人闲聊。
宴以束揣双手入袖,怂着肩膀撞撞身旁那位话多的大哥:“他家怎的将东西全堆在屋角,是不是……”他压低声音:“不行了?”
“你头一次看巫女驱魔?”
宴以束憨厚地嘿笑几声,大哥就晓得他没看过,解释:“巫女驱魔时屋内最好没有杂物,只留亲人和女眷,所以他们把房内的东西全收拾出来,一会儿还要用符纸给这堆东西除祟。俺们男的聚在堂屋,邪祟出来就会吓得逃得远远的,再不敢回来。等做完法事,罗家就该请咱们吃饭了。”
宴以束点头:“原来是这样。”
堂屋内乱糟糟的,地上丢满瓜子皮和花生壳。宴以束趁人不注意,挨挤到那堆东西旁边弯腰打量。
他揣测,罗家媳该还有个孩子,因为除了女子常用的物事外,还有拨浪鼓、百索子、竹马等小孩玩的家伙。
正瞧着,背后传来一道脆脆的威胁声:“不准动我家东西!”
宴以束扭脸,看见个五六岁大的小子颠颠儿地跑进来,护在那堆东西跟前。
宴以束一眼望见小孩子手里捏着的瓷瓶。
那瓷瓶很像官窑烧出来的东西。
宴以束弯起狐狸眼,从袖中掏出几枚铜钱,在小孩面前晃晃:“小郎君,告诉哥哥你手里的宝贝瓷瓶哪儿来的,哥哥就把这些钱送给你买糕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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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礼监规整好三司会审的卷宗,呈送到成治帝案头。
成治帝浏览一遍,搁下:“这么说,可以结案了?”
司礼监掌印道:“还亏一样证据。诸位大人的意思是最好解剖死者尸体,取出物证。只有铁证如山,才能杜绝外面捕风捉影的谣言。只是……何家的人不同意解剖。”
成治帝叹道:“解剖的确不符合人伦常理,伤害生者的感情。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若是强来,势必要伤天下父母的心。交代下去,要慎重。”
掌印眨眨眼睛:“臣遵旨。”
掌印先去齐宅拜见齐斐,如他所料,齐斐以避嫌为由,给他吃了闭门羹。
掌印再三求见,齐斐再三拒绝,掌印只好骑了头口,带着属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往俞宅去了。
何氏等人听见消息,连忙带着府内众人到大门首迎接。
待看见面如玉冠、鹤立昂霄的掌印太监,众人心中一紧,比往日迎接德安公公时紧张数倍。
迎入厅内,奉了茶,何氏笑问掌印莅临有何贵干。
掌印太监也不绕弯子,说了本司为了取证,想要剖尸的事。
“下官本想求五殿下去何家帮着说和,可是殿下避嫌,不见下官。”
何氏的笑脸变了颜色:“他出面是不合适。”
别说被关的是他妻子,他需要避嫌,即便不是,说服何秀吉父母同意解剖尸首于情于理也不该齐斐出面。
何氏此时也就明白了掌印太监为什么过来。
“我一会儿就去哥哥家说说看。”
司礼监掌印见她应承,也就松了口气。
成治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尸体一定要解剖,但也一定要办得圆满。
最近两年成治帝慢慢收回锦衣卫的特权,改任东厂,身为司礼监掌印、东厂实际的掌权者,他自然不能让成治帝失望。
何氏的讯息一早在东厂有归档,此人好面子、耳根子软、有自己的小算盘、听风就是雨,但她对五殿下实打实的好,而且大事上拎得清,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因此他此次直接忽略掉俞之益,只与何氏交谈。
“如此,下官先在这里多谢了。”
事不宜迟,何氏恭送走掌印太监,立刻着人抬了礼物,带着俞赛一起往兄长家去了。
何秀吉的父母坚决反对此事。
“四姐死于非命已经够可怜了,我怎么可以让人划开她的身体?”
何氏只好先安慰哭得近乎昏厥的嫂子。
“……如果死的人是你女儿,如果死的人是俞二姐,你肯让人剖开二姐的尸体当作证据给众人瞧吗?”
俞赛没料到舅母会说这种话,但是她也心疼舅舅舅母,没计较此话。
何氏红了眼圈,眼泪落下来,眼神却很坚定:“如果能找出真凶,如果能为冤屈的人洗刷罪名,我愿意。”
何母怔了怔,旋即伏到榻上只管哭。
何父哼道:“此事关乎何家家风,若何家出了个被人解剖尸首的女儿,何家往后该如何立足?”
何氏盯着他,冷声道:“哥哥以为何氏还有家风吗?五皇子夫人救过我的命,救过我孙子的命,我不信她会误诊。你为什么不想想她怎么就中了河豚毒?她平生压根不碰河豚肉!好巧不巧,偏去夫人的医馆,出去便遭人暗害,还嫁祸给夫人。”
“你不关心你的四女儿究竟怎么死的,你只在乎脸面。你也不想想,何家出了这事,还能有脸面?”何氏不给兄长反驳的机会,连珠炮般道,“再者,是谁要剖尸?都察院、大理寺、刑部!怎就惊动了三司?因为涉案者是皇家媳!何家的铺户生意、田产农庄为什么能做得这般大,你该不会以为是你能干吧?”
一席话说得何父哑口无言。
何氏扶住俞赛伸来搀她的手,深吸口气:“就算你们怪我无情无义,将来背地里诅咒我谩骂我,为了家族,必须同意剖尸取证。如果你们榆木脑袋转不过弯,往后不必再与我往来。左右我已嫁出去,何家将来如何跟我有个屁的关系!”
她擦干眼泪:“咱们走!”
气势汹汹出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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