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楹认真地看着他的下半张脸,鼻尖冒出细汗。
她左手手肘抵住枕头,手掌下面是齐斐的眼睛。
她侧着身子半躺在齐斐身边,原本不许齐斐的手伸过来抱着她,后来她的脸也红了,忘记挣开齐斐的手。
耳边听见齐斐微乱的呼吸,掌心感受到他眼睫轻动扫过的痒,带着花束蒸腾出的潮湿。
就那么能忍?
苏楹抿唇,小心翼翼挪开手掌。手影才挪开,霎时与那双野狼一样的眼睛对个正着。
那眼睛非但没有苏楹想象雾气濛濛,反而像从茫茫黑雾中透出来的星子。苏楹心一慌,才垂下眼睫,立即被齐斐扣住腕子,翻身压住。
又是这样,他还总喜欢慢条斯理地捧着她的脸看。
苏楹用力别开脸,有什么好看的。
齐斐发现了,咬咬她耳朵尖:“你不喜欢我看你?”
苏楹的脑袋撞上齐斐横到床柱的软枕上,嘴里说不出话。
齐斐一本正经:“看来是我多心了。”
苏楹:“……”
在俞府时,夫妻俩睡的螺钿敞厅床,奢华大气,工艺精湛。搬新宅不好带那床,再者苏楹不大喜欢螺钿,选床时崔娘子便不上螺钿床图纸,送来符合王妃规格的床架设计。
按理,选拔步床很好。但苏楹觉得房子套房子的设计不利于空气流通,于是选了黄花梨双月洞门架子床——又符合身份,又敞亮。
为了贴合齐斐的身形,架子床选得尤为宽大,并排能睡四五个上阵杀敌的壮汉,重量数百斤。
像这样架构的床,即便苏楹在床板上跳跳也不会响,可苏楹在某些时刻当真听见双月洞门架子床在响!她甚至怀疑整张床挪动了几寸。
“你、你不是没看小册子吗?”苏楹心慌地抱住他脑袋。
齐斐简短道:“后来看了。”
京城书局多,图文并茂的风月戏文比应付科考的四书五经多得多。
苏楹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失去意识的,待到醒来,嘴巴里面尤其干。
守在一旁的秋棠连忙端起蜂蜜水一口口喂给她喝。
苏楹不用看身上都知道,齐斐已经帮她更换过衣裳了。
喝好水,她瞧瞧窗外透进来的日影:“多早晚了?”
秋棠:“过了午时了。五爷一大清早便入宫了,交代我们不要吵夫人,尽着夫人睡。”
苏楹浑身酥软,她重新躺回被窝,睡回笼觉前让秋棠记得拿四套四季衣裳给崔娘子,让崔娘子给蝉衣送去,叮嘱蝉衣好好过日子。
秋棠:“记住了,夫人睡吧。”
苏楹侧过身去,一下子就睡着了。
蝉衣所犯的事鲜少有人知道,但秋棠根据蝉衣以往的行径能猜出个八分,再者昨天全府上下将丫鬟小厮三五个人分成一队,重新立规矩,府内还趁夜搜捡下人房的物事,凡有丁点不检点的东西搜查出来,立即打发出去,不准再进来。
夫人的吩咐,秋棠自然谨遵。
她将衣裳折叠进包裹,递给崔娘子,说了苏楹吩咐的事,多的一句话也不问。
崔娘子观察秋棠许久,她虽是原先买来的,大字不识几个,可这近两年的光阴,秋棠学得不比夏桑笠雪等人差,行为举止也很有大丫鬟的风范。崔娘子想,等秋棠过了二十岁,便为她选个有头有脸的好人家,依夫人的性子,嫁妆不会吝惜,届时便算熬出头了。
崔娘子接过衣裳,转眼叹了口气:“医馆的事,你和夫人提了吗?”
秋棠:“还没有。”
崔娘子:“你慢慢说给她听。夫人才出囹圄,身子骨还未调理过来。医馆的事旁人难以插手,夫人又最为看重,你慢慢说,不要怄着她。”
秋棠应诺去了。
苏楹睡了半个时辰,挣扎着起来。梳洗了,用过饭,便要去医馆看看。
医馆的事秋棠没打算瞒她,压根也瞒不住,至于何为慢慢说,恐怕崔娘子也不知道,因此秋棠在苏楹换衣裳时把情况照实对苏楹说了。
苏楹系裙袄带子的手一顿。
继而垂下眼眸,遮住情绪:“我去看看。”
眼下已近隆冬,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苏楹带着暖耳快步走去医馆,却见医馆大门紧闭,门板上满是砸碎的鸡蛋和黑狗血,台基上则是流下来的,已经结冰的蛋液蛋壳,还有泡在血里的烂菜叶子。
苏楹的脑子嗡嗡作响,她低下头,快步绕过去,从侧门进。
侧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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