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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觊觎之徒(二合一)

小说:

假扮亡夫之后

作者:

渡芦

分类:

穿越架空

闻九郎君微微睁大眼眸,露出些惊诧之色。

“戚从事是夸我容貌过人,还是担忧自己变老?”他语气戏谑,“我竟不知有一日你也如其他男子般,在乎起所谓的皮囊了。”

时人尚美,世家子弟敷粉披发,追求风流疏狂姿态者,比比皆是。

“可惜我无法为戚从事解忧。”闻九郎君拿麈尾遮了半张脸,只露出含笑的眼,“我天生如此,龙章凤姿,惊才绝艳,从未特意惜养这副皮囊。”

戚知叶被恶心到,再不愿搭理此人,撂了帘子就走。

回到秣陵,正好赶上与夏蝉一起用饭。她又做了糖糕,且今日的糖糕不再是简单切块,而是削成了各种奇怪的形状。有圆的,方的,突兀拔地而起的。

戚知叶打量这些怪东西的时候,夏蝉就坐在食案对面,眼睛亮晶晶地看他。

夫妻本该分案而食,但夏蝉连用饭也要和他面对面挨着。

“怎样?”她问他,“能认出来我做的是什么?”

戚知叶有一双极为锋利的眼。刑狱断案,敏锐狠毒,能迅速找到要害之处,也能窥见每个人想要隐藏的秘密。对很多人而言,他的眼神比他的手更让人畏惧。

但现在他对着这些糖糕,却有些不确定了。

戚知叶夹起个胖成球的糖糕:“这是丹果……或杏。”

夏蝉:“这是荔枝。”

他面不改色送进嘴里,三两口吃掉。再夹起个四四方方的:“这是盒子。”

夏蝉:“这是兔子。”

眼见夏蝉脸上的神气萎靡下去,戚知叶立即又选了个长得最崎岖的。这个好认,顶端尖尖,下方圆胖如梨,底部还有凸出的圆球球:“这是铃铛。”

夏蝉不可置信:“这明明是狸奴!你没见过狸奴么?你看它还有尾巴!”

戚知叶将狸奴吞咽入腹,连带着把盘子里所有糖糕都吃尽。

他面上没有半分愧疚,只从袖间摸出个金玉镯子,捉住夏蝉拍桌的手,将镯子套进手腕。

这镯子打得精巧,雕刻的是莲花,还缀着四五个小银铃铛。夏蝉晃晃手腕,听见清脆但不吵闹的声响。镯子内侧似乎还刻着什么字,她凑近了看,辨认出细微的祈福经文。

“特意给你打的。”戚知叶道,“你看看,这铃铛和你的狸奴糕是不是长得一样?”

夏蝉喜欢镯子,摸来摸去地把玩,嘴上还要争辩:“就不一样。”

戚知叶垂了眼眸,不知想到什么,又道:“赶明儿再给你带只真的狸奴回来。”

夏蝉喜爱狸奴。

她婚后不久,就和戚知夜一起挑了只乌漆嘛黑的小狸奴,养得比儿女还亲。

结果这狸奴性子和主人一样跳脱一样野,隔三差五翻墙出去溜达,一溜就好几里路。还跟闻氏庄子里的大黄狸生了崽。

戚氏与闻氏不和,狸奴却亲亲爱爱不分你我。闻氏最张扬的九郎君,甚至专门给这两只认了夫妻,敲锣打鼓地送贺礼来。

没进门槛呢,被正巧回家的戚知叶撵走了。

到了去年,夏蝉养的狸奴生病死了。她为此伤心半日,将它葬在最爱玩耍的杏树下。这件事,她一定也写在了寄往襄阳的家书里,也不知写信的时候有没有掉泪,远在襄阳的戚知夜有没有陪着哭。

反正这夫妻俩都有种不符年纪的傻气。

现如今夏蝉不记得小黑狸的事了。她听见戚知叶的话,开心得几乎要转圈圈,若不是周围还有侍奉的婢女,下一刻就扑到戚知叶怀里来。

但欢喜片刻后就摇头拒绝。

“还是算了,再等等。”夏蝉忍痛道,“等你休沐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看,有了合眼缘的,还得择吉日写契书,准备聘礼……”

她向来对喜爱之物格外珍重认真。

无论是做糖糕还是纳狸奴,都当个大事儿办。

阿夜也受了她的爱,所以戚知叶的食案,不仅有夏蝉亲手做的糖糕,还满满当当摆着她命人准备的菜肴。

当然,夏蝉的记忆停留在七年前,对戚知夜口味掌握得还不那么确切。所以她指点的饭菜样式,难免偏离西院这七年的习惯。

戚知叶动筷子的时候,夏蝉的视线就跟着转。

他掠过胞弟爱吃的烧排骨,挑了一筷子鱼肉。

戚知夜不爱吃鱼。但他小时候老带着夏蝉下河摸鱼。拎了满桶的鱼回来,当晚一大家子人的食案上都得出现这道菜。

当时还在读书的戚知叶吃得心梗。

但现在他动作很轻松,吃着吃着,夹了一大块放进夏蝉碗里。

“阿蝉,好好吃饭。”

夏蝉爱吃鱼。

她乖乖应了,一边用饭一边观察戚知叶的饮食偏好。戚知叶的筷子停在了豆粥上方,她不免露出嫌弃神色,戚知叶便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一挪,见她表情松快了,再将食物夹起来。

一顿饭吃完,夏蝉自以为掌握了他的喜好,很高兴地说:“明儿你也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用饭!”

又拽着他的袖口笑道,“你吃的都是我爱吃的,真好,咱俩能吃到一处去。”

戚知叶拿茶水顺了顺甜得发腻的喉咙,淡淡点头:“嗯。”

晚些时候就寝。

戴在夏蝉手腕上的银铃铛,摇了半夜。

晨起梳妆,她坐在榻边,半睡半醒地发呆。身边照旧是没人的,她摸摸肚子,总觉得这里还残留着撑胀的错觉。

问兰以为夏蝉不舒服:“夫人小腹可有不适?”

夏蝉摇摇头。她只是吃多了些。

毕竟阿夜按着她的肚子,说她贪吃。

明明当时他制着她,乌发披肩,眉眼冷峻,高大身形将她全然覆盖。那模样,才是肆意掠夺进食的一方。

夏日绵长。上午夏蝉想去各房亲眷处转一转,许是家中新丧,皆被婉拒。又不得拜见长辈。想再出去走走,被婢女们拦住。

“郎君担忧夫人遭遇先前的事,希望夫人这些日子暂且在家闲居。”

夏蝉知道这说的是她那些敲骨吸髓的亲戚。

她及笄失怙,纵使百般抗争,仍然被几位堂伯夺走家产。能平平安安嫁到戚氏,已是万幸之事。

夏家没落,她嫁了人,家里那些亲戚当然要攀附门庭,在阿夜这边讨好处。

夏蝉不愿给他们好处,却也做不到借势对其赶尽杀绝。没有娘家支持对她这样的贵女而言是很麻烦的,她爱阿夜,但不能盲目地完全将自己交给戚氏。

她需要借助戚氏的力量,一点点将失去的东西再抢回来。

“我可以不出去。”夏蝉对婢女说,“不过,我有封信,需要送到夏家。”

她已给那日来的堂伯写了封信。内容也简单,说的是若想让堂弟得良机,就还几样良田铺面的契书来,好让她与阿夜说情。

这封信被婢女接了,兜兜转转送到戚知叶手中。

晚间戚知叶读了信。

夏蝉索要的契书,早在七年前就已经要回来了。她并不知道,这些年她已经花费精力,将自己的家夺回来大半。

昨日她的堂伯上门攀亲,挨了贬损,并不敢和她闹。这几日仍有可能再来,伺机与她见面,求她的情。换在几年前,堂伯绝不可能如此低声下气。

戚知叶目光下移,落到信末。

夏蝉的字迹钝且圆,很是可爱。她写得也认真,他能想象她执笔的姿态。

“——对阿兄的诊治务必上心,不可懈怠。”

戚知叶在“阿兄”二字多停留了会儿。

他召来管事:“将这几样契书找出来,改了日子,仿制一份,做成新的,过几日借夏家的名义寄送给阿蝉。再查查她兄长的情况。”

此前戚知叶对夏蝉家中的事不算特别清楚。他与她隔着关系,打探什么都不合适。能知道的,都是些简单的讯息。

堆积在仓房的旧信,有空的时候倒应该读一读。肯定能晓知夏蝉许多秘密。

但戚知叶不想读。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夏蝉写给戚知夜的信里,会有数不清的情话。

她向来是个不吝惜倾诉感受的人。

活得这般真诚,其实并不符世俗规矩。戚知叶平生听多了各式各样的谎言,见惯了成百上千的假面,唯独夏蝉日日捧着一颗热烈的真心,昏头昏脑地在这世间乱撞。

且遇到了他这样的恶人。

又是一个艳阳天。

夏蝉在园子里闲逛,折花的时候磕掉了镯子上的银铃铛。

日头太盛,铃铛的银光跳跃着在花丛里蹦了几下便不见了。

她与问兰四处寻找。走啊走,钻过花丛,冷僻的墙角处长着一棵两人合抱的榆树。树冠如伞盖,倾倒着盖住了碧瓦墙头。那墙头微微凹陷,还铺了发旧的垫子。

夏蝉踩着地上堆砌的砖石,不顾问兰阻拦,翻上墙头。

不算费劲,而且坐在这垫子上也很舒适,就仿佛此处专门为翻墙做准备。

坐墙头眺望远处,可见篱墙之外,绿意层叠翻涌,碧空如洗。

她吹着凉风,听着蝉鸣,身子落在摇曳的树影里,似乎耳畔能听见年轻郎君的笑声。

“这是个好地方。”夏蝉喟叹,“我喜欢坐在这里,还不容易被人发现。”

如果阿夜在身边,他们一定会偷偷牵手亲脸,或者做些更亲密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这垫子是何人所设,恐怕这地方早就有人占了。

夏蝉翻下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忽而在树根处瞥见银光。她大为惊喜,捡起丢失的铃铛,起身时,不防望见树身刻字。

应当是拿刀或者簪子刻的,共两行,一行潇洒斜长,一行钝圆收敛。字迹斑驳黯淡,形状扭曲,早已历经数年。

夏蝉不由伸手抚摸,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只愿吾心与卿心……”

“千里同梦归。”

恍惚间,似有男子将她拥在怀中,握着她的手,共同在树上刻字。

蝉蝉,蝉蝉。

他声音滚热。

此去襄阳,定要守个安宁太平,让千千万万的人家不再像我们一样失去至亲……

我们无法朝夕相处,但我们的心是一样的,即便是做梦,也一定会做同样的梦,在梦中相会……

夏蝉的脑袋像被锤子敲打一样疼。

她的耳朵里全是幻听。

张嘴想要求救,眼前蓦地一黑。

远在西州军府的戚知叶似有所感,早早收拾了卷宗出门。刑狱书佐追上前来,将一封密信呈上:“沔北刚送来的密报。”

戚知叶顾不得看,收下便走。

回到秣陵,医师正好从内院出来,与戚知叶禀告了诊断情况。

……暑气太盛,兼心神损耗过大,故而昏迷。

戚知叶进卧房,夏蝉已经醒了,歪在榻上皱着眉头喝药。脸是白的,眼睛便显得比平时还黑,恹恹地很让人心疼。

戚知叶接过问兰手里的药碗,继续给夏蝉喂。

夏蝉头疼,恶心,如今还口苦。她跟戚知叶要糖,戚知叶没应,只问:“你在园子里遇到了什么?”

夏蝉有气无力:“榆树边上有块能翻墙的地方,树上还刻了情话,那地方真好,定是哪院小夫妻密会的去处,真可惜,我也喜欢。”

都这样了还惦记墙头。

戚知叶再问,就问不出什么来了。

夏蝉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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