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廊走到尽头，向右边转过去便是春神庙的正殿。
且陶陶开心地哼着歌，兴高采烈引着众人踏入正殿。
殿内没有神像，抬眼望去，只能看见神龛里搁置着一只长颈花瓶，花瓶里正斜插着一枝开得正盛的粉白桃花。
花瓣上犹带露珠，一看就是今天新摘的。
这倒是稀奇！
明殊径直低头看向且陶陶，疑惑问道：“神龛上怎不见神祇塑像？”
方才明殊不给她面子，且陶陶现在也不愿意讲了。
她转过头去，嘴里吹着口哨，假装没听到。
燕燕揽过且陶陶，望向明殊，笑容明媚，“还是我来说吧。”
“不过说之前，我们得先干正事。”
她把且陶陶推得离明殊远一些，随后走向供桌，只见她从供桌上拿起燃香，一支一支数着分给众人。
明殊尤其特殊，燕燕足足给明殊数十二支香分给他。
明殊拿着这厚厚一把燃香，纳闷道：“你这是要我招请诸天神仙吗？”
“让我上这么多？”
寻常香客上香，至多三只，就算道士神婆召神作法，也最多九支。
而燕燕足足给明殊数了十二枝，难怪他疑神疑鬼。
燕燕忍不住又打了个呵欠，困倦时挤出的点点水光，跃动着细碎的波光，流转在少女灵动的眸子里。
她强撑着精神，笑意盈盈，一本正经逗着明殊，“那当然，你是外来人，必须多上些香，让春神认认你。”
“以后才好保佑你啊。”
明殊摸着手里的燃香。
在水鬼之事里，他也算见识过最高等级的香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可以确定，春神庙里的香，绝不是从大先生店里买的，只是最普通的燃香。
明殊心里松了口气，普通就好。
普通，说明燕燕没在里面做手脚。
他现在对大先生的香过敏，生怕一不小心又被燕燕这女鬼兜进圈套里，吃干抹净。
明殊打起火石点燃手里的香，待到缕缕烟雾冒出，向着神龛低头许愿。
“神明在上，愿我离开清泉镇之时，已是大愿得偿。”
他本就生得好，闭目时更显出优越的骨相，从额头到凸起的喉结，天成一段风流，垂落的长睫在穿过棱窗照进来的日光下泛起微微的暖意。
燕燕欣赏了好一会儿，抬手擦掉眼角呵欠的水渍，心里颇为好笑。
就算整个人昏昏沉沉，只想埋头大睡，她也不可能看不出明殊的小心思。
养猪都知道要养肥了再杀，何况是养人？
现在的明殊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至少从现在的他身上，她绝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
明殊与其担心他把给香做手脚，还不如担心她偷偷给他的菜里多加几勺盐呢。
为什么要让春神大人认识他？
且陶陶很是不解，盯着明殊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仔细细看了一圈，也看不出什么特别来。
除了长得好一点，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脸颊上的肉也随着脑袋鼓鼓弹弹，燕燕看得心痒，忍不住上手戳了一下。
“燕燕姐姐，我又不是生生，不能这样对我！”且陶陶一本正经地抗议道。
燕燕非但没停，还上手开始揉了起来。
且陶陶被她干娘养得和年画上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一般，小脸胖嘟嘟，可好揉了。
她还喜欢装老成，燕燕揉起来更得劲了。
“生生今日也在庙里吗？”
“不在呢，生生它回家去了。”燕燕揉得其实很轻，她的手滑滑嫩嫩，身上香香的，且陶陶其实很喜欢。
要不是顾及自己主人家的形象，就差打起小呼噜来了。
“他说要回家去拿东西送人，也不知道要送给谁？”
晕晕陶陶了好一会儿，且陶陶终于从燕燕的手下挣脱。
好不容易从温柔乡里清醒过来，且陶陶痛定思痛，和燕燕拉开了好长一段距离，小脸皱皱巴巴的。
“我差点都忘了，我也有东西要送给你们。”
“等着，我这就给你们拿去。”说完，她蹦蹦跳跳出了房门。
明殊不是很关心且陶陶要拿来什么，但他眉一挑，转向燕燕，似笑非笑问道，“生生又是谁？”
这生生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燕燕背后那如黄河水般滔滔不绝的母爱已经很让他心烦了。
又再来一个生生。
这小村姑一天天的，忙得过来吗？
燕燕横了他一眼，偏过头去，轻哼一声，“某些人年纪还不大，记忆力就不行了。”
就是不愿意直接告诉明殊，生生是谁。
燕燕不说，自然有人说。
且陶陶一离开，徐晏来就正常了很多。
他收回目送着且陶陶离开身影的视线，随口解释道：“生生是只野猫。”
“明师你也应该见过，镇上那只最大最凶的狸花猫就是它。”
“野猫？”明殊回忆了一下，神色疑惑，“是我知道的那只野猫吗？”
他皱着眉头，努力从记忆里挖掘出一道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影。
这么胖的猫，真的能爬上春神庙吗？
“但野猫也有家吗？我听燕燕和陶陶少祭的口气，还以为生生是个人呢？”
“真的是只野猫！”提起生生，官学里其他学生也来了劲。
胆子大的，还冲着明殊大喊道：“那是明师您少见识了，在我们镇上再待一些时日，您就会知道它的鼎鼎大名了。”
徐晏来回头瞪了那个胆子颇大的学生一眼。
别以为他没听出，他们在借题发挥，暗讽明殊。
学生们立即噤声。
徐晏来回过头来，看着明殊，语声谦逊，解释道：“生生是只狸花猫，在我们镇里，一日日的蹭吃蹭喝，镇上人都知道它。”
“它吃得多，又凶，爪子利得很，但寻人讨食时又着实讨人喜欢得很。”
“我们清泉镇，就没有妇人不爱它。”
“只是没想到春泉山这么高，它还能爬上来讨食。”
有学生小声接话道：“陶陶少祭如此熟悉它，它爬的只怕不是一回两回了。”
明殊忽然失笑，“这山足足有三千三百三十三层石阶，这小猫的体力，或许比诸君还强些。”
这话一出，那些学生顿时像被缝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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