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发布会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斯塔克工业的logo悬挂在正中央的深色幕布上,冷白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记者们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每一排椅子,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像一片微缩的星海,在暗色的观众席中闪烁。保安沿着墙壁站成一排,表情严肃,耳朵里塞着通讯器。
托尼·斯塔克站在演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排麦克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线条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几个小时前在沙漠里的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大厅的侧门处,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汉堡王的标志。
汉堡。
莱拉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男人,在全世界媒体的镜头前,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等他的汉堡。
那个年轻人穿过记者席的过道,把托盘放在演讲台上。托尼从纸袋里拿出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整个大厅安静了。上百名记者、几十台摄像机、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托尼·斯塔克嚼汉堡。闪光灯亮了几下,然后又停了——记者们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拍照,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
托尼嚼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咽下第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后拿起旁边的饮料杯,吸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吸管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头。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鸣。
“好久不见。”托尼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带着一丝沙哑——不是感冒的那种沙哑,是三个月没有说话、然后突然要说很多话的那种沙哑,“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也是。”
记者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托尼把汉堡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演讲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扫过那些闪光灯,扫过那些举着录音笔的手,扫过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面无表情的脸。
“过去三个月,我去了一个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旅行见闻,“那里的风景不太好。沙漠,石头,山洞。伙食也很一般。我瘦了十五斤,如果你们好奇的话。”
又一阵笑声,这次大了一些。
托尼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变得严肃——托尼·斯塔克很少在公开场合表现得“严肃”,他的严肃总是藏在玩世不恭的皮囊下面,像一颗包在糖衣里的苦药。但他的声音变低了,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巴里咀嚼过一遍才吐出来的。
“在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说,“我看到了我造的武器落在了谁的手里。我看到了那些武器被用来做什么。”
大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我造的是用来保护这个国家的武器。我把它们卖给军方,军方用它们去打击恐怖分子。我相信我制造出来的武器,保护了我们国家的士兵。”托尼的手从演讲台边缘收回来,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打得很规整的领带,“但那个山洞里没有美国人。没有军方。没有授权书,没有采购合同,没有国会听证会。”
他顿了一下。
“只有一群拿着斯塔克工业制造的步枪的恐怖分子,和一个被自己制造的导弹炸成重伤的托尼·斯塔克。”
闪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记者们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录音笔举得更高了,相机快门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托尼没有看那些闪光灯。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点上——也许是墙上那个斯塔克工业的logo,也许是logo后面那面墙,也许是墙外面某个他暂时还看不到的地方。
“我看到了,年轻人们不断死去,死在本该用来保护他们的武器下。”
“斯塔克工业将关闭武器制造部门。”他说,“即刻生效。”
大厅里炸开了锅。
记者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相机快门的声音不再是“密集”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声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叠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斯塔克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决定是最终的还是暂时的?”
“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部门占了公司总利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你考虑过股东们的意见吗?”
一个人冲上了台。
“抱歉,托尼他经历了很多,现在还有些不太清醒。”奥巴代亚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斯塔克工业后续会发布正式的通知,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他双手按在托尼的肩膀上,有些强硬地把他带走了。保镖们给他们清理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道路,确认周围的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后,奥巴代亚才凑近托尼,有些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在做什么?!托尼?!你在毁掉斯塔克集团!毁掉你父亲的心血!”
托尼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斯塔克式的傲慢笑容,那是一个以前从来不会对奥巴代亚露出的笑容:“你错了,奥巴代亚。”
“我不会毁掉斯塔克工业,因为斯塔克工业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器,而是我。”托尼挥开了奥巴代亚的手,“不过你刚才说得也没错,这个决定确实需要一个更加正式的表达,我会让佩珀出一份通知的。”
奥巴代亚停下了脚步,看着托尼逐渐走入阳光里,而在他前往的方向,两大一小的三个身影正站在那里等他。
“他知道了。”奥巴代亚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托尼那陌生的近乎绝情的态度,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恐怖分子!该死的十戒帮!这群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直接杀掉托尼.斯塔克呢?!还被托尼发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交易!
尽管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但在回过头,看到正在对着他的记者们的镜头的时候,奥巴代亚还是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未来规划,我们会在一周内发布正式的通知。”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长期在董事会和媒体之间游走的经验让他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音量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托尼需要休息。正如你们所见,他经历了很多。我相信你们能理解。”
他没有等记者们的反应,转身走进了大厅的深处。保镖们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西装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堵移动的墙。
托尼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莱拉正在一脸无聊的刷着手机。
她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只脚踩在金色的光里,大半个身体躲在大厅的阴影中。她抬起头看着托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接近琥珀色的暖调。她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子翻了起来戴在头上,挡住那些参差不齐的假发。
“你还真的把汉堡王带到了新闻发布会上。”她说。
托尼看了她一眼:“因为我饿了。”
“你完全可以吃完饭之后再开发布会的。”
托尼笑了笑:“因为我等不及要宣布这个消息了。”
“任性的家伙。”
“因为我是斯塔克。”托尼隔着帽子,摸了摸莱拉的头,“你很快也会是一个斯塔克了。”
伊森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眼镜换了新的——不是那个在山洞里用胶布缠了无数次的那副了,而是一副干净的、镜片没有裂痕的新眼镜。
佩珀站在伊森旁边,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的克制。
“上车吧。”佩珀说,“车在门口等着。”
托尼看了看莱拉,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佩珀,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微笑。
“走吧。”他说,“回家。”
他们走出新闻发布会的大厅,走进纽约的阳光里。莱拉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领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上了车。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座椅是真皮的,很软,坐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的那种软。莱拉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
“在想什么?”托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拉看着窗外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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