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怀中人微微发抖的身体,张楚岚骤然清醒。
“宝儿,”张楚岚轻声唤道,语气却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我还在。”
刚才还焦躁的贾宝宝渐渐被安抚。忽然,张楚岚意识到,两人还维持在他从背后环抱的姿势。
尴尬干咳一声,拉开距离。
他仔细端详着面前贾宝宝的脸,一直以来他似乎都把贾宝宝和宝儿姐混成了一个人。
那如果她们俩不是呢?亦或者说她俩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载体呢?
之前他以为宝儿姐是同他一样,可能是因为内景失误,才被投放变成贾宝宝的。可一个人的行为完全改变,且时常会让他觉得有所违和。
这太不正常了。
既然如此,在那片草甸遇见的“宝儿姐”又是谁呢?
她那般纯净又空洞的眼神,其实是张楚岚认识的宝儿姐也不会有。而且那片草甸灵力那么丰富,简直就像是在刻意滋养着谁。
如果说系统就是在滋养着“她”呢?甚至有可能他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是一条条输送养分的侧根。
所有挣扎和困惑,最终都汇入同一棵大树深埋地下的主根。
系统从一开始就提到了宝儿姐的名字,可他凭什么就那么草率的认为它口中的“冯宝宝”,就是“宝儿姐”呢?
张楚岚越想越心惊,越想越沉默。
直觉告诉他,现在所触及到的内容,似乎和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宝儿姐的身世”有关。
如此想来,这么多性格迥异的宝儿姐,会不会与现实中冯宝宝丢失的那部分记忆有关。
思绪开闸,便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看似很矛盾的点,在想清楚这一联系时,似乎都通了。
一个需要层层上报才能办成事的系统,在贾宝宝有危机时,居然说动用权限让他“入梦”,就能动用权限。
那只能说,这个系统的最高权限似乎就是“贾宝宝”。
它颁布的任务前一句是“阻止贾府衰败”,他已经知道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了。
但这后面的这句“攻略目标人物”……可没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系统半蒙半骗,半引半诱,一环扣一环地造出这么大局,甚至为此不惜牺牲“探春”这个角色,将贾宝宝逼到如此地步,甚至生出梦魇。
又花大力气让他入梦至此,还有刚才,贾宝宝那明显失控的情绪,很难不让人怀疑有多少是系统的手笔。
而他……
张楚岚想起了入梦前系统的交代。
永不伤害她,永不背叛她,凡事慎之又慎。
最重要的是,永远保护她的安全。
那他在这个梦中的作用,就显而易见了。就是在系统让贾宝宝沉浸在情绪中,快崩溃的前一刻,及时把她拉回。
怪不得,怪不得所有人都管他叫那所谓的“林妹妹”。
张楚岚只觉一切豁然开朗。
“如果是这样……”他喃喃着,后面的话却没说出口,眼神却猛然一变,嘴角上扬勾起几分玩味的弧度。
他倒是对这系统和任务更加有“兴趣”了。
不过,他目前想找系统弄清楚的唯一个问题是——它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宝儿姐还是它背后的人,亦或是……另有所图?
贾宝宝见张楚岚短短几息间变化莫测的表情,到最后竟落在明晰的释然上,有些发懵。
伸出五指在张楚岚面前挥了挥:“林妹妹……林妹妹?”
可张楚岚陷入在自己的思绪中,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
直到贾宝宝猛地提高音量,趴在张楚岚的耳边喊道:“林!妹妹!”
“啊——”
张楚岚吓得一哆嗦,猛然回神。
对上贾宝宝那双担忧的眼睛,张楚岚尬笑两声,下意识挠了挠头:“宝儿啊……宝宝!”
“你怎么了?身体可有哪不适?”
“没、没事啊!”他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子。
不知道这该死的梦魇要怎么破,才能把贾宝宝带出去。
系统只说让他进来,也没教怎么出去。
偏生他还不敢轻举妄动。万一真的哪下子整错了,给宝儿姐变成了个傻子,那他可真是罪过大了。
不知那满口谎话的狗系统,究竟靠不靠谱。
他环顾四周,宝玉推开的门紧闭着,窗户也早已关死,外面雷声还在不停轰鸣。
他走到门口,伸手拍了拍,声音闷闷的。触感却不像是正常的门,倒像是纸糊的。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砸,都纹丝不动。
估计是系统加的限制。
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房间,一边同贾宝宝攀谈。
“宝儿,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贾宝宝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木愣愣想了半晌,缓缓摇头:
“我只记得我们已大婚,明明在喜轿时一切还正常。可等我走近婚房时,心情就莫名其妙很烦躁。”
“就好像……情绪被放大十倍般,很难过、很悲伤,又很……愤怒。”
张楚岚心下了然,他猜的果然没错。她的情绪失控果然是系统促成的,至于目的是什么,尚且不知。
“那你还能想起大婚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贾宝宝眉头越皱越紧,似真的在认真地思考般。额头却渐渐渗出薄汗,眼神涣散又带着几分崩溃。
“血……流了好多血。”贾宝宝的眼中泛起猩红,“三姐姐……流了好多血。”
张楚岚看着她骤然失焦的眼神,知道她又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了,叹息着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处。
“算了,宝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要想了。”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把贾宝宝涣散的眼神重新聚拢。她眨了眨眼,眼底的猩红褪下去几分,目光落在他脸上,呼吸渐渐匀了。
张楚岚心里有了底。
他松开手,重新打量这间屋子。尽管四下黑暗,但他还是能看清房间里的每一寸。
喜烛熄了,门窗紧闭,四壁糊着厚厚的红纸,连缝都看不见。
他试着用炁感知了一下,整间屋子本身就是个封闭的容器,像纸匣子。
张楚岚走到那张木桌前,拎起桌子上的冷酒,闻了闻。
酒液清澈,却没什么味。
他将杯子举起往嘴里倒了倒,随后神情古怪地递给贾宝宝,说:“你喝一口。”
贾宝宝接过,抿了抿,眉头骤然蹙起。
“这……”
“怎么了?”张楚岚凑近半步。
“喝不了。”贾宝宝仰头,挥动手腕。可即使是酒杯已经180度朝下了,里面的酒还是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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