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玻璃门框上的风铃被这股力道震得碎了两颗珠子,叮叮当当滚落在门槛边。
中原中也站在门口。
他的大衣下摆还在因为奔跑的动作微微晃动,领口处的扣子开了两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像是沿着街道一路跑过来的。
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看清室内惨状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阿呆鸟!"
中原中也大步跨过门槛,视线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呆鸟身上移到墙角那边的公关官,然后是冷血、外科医生、钢琴家——
他认出了每个人。每一个都倒在地上,身下的血液正在蔓延,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酒精混合的刺鼻气息。
"中原大人,小心!"
春日川长义的声音从吧台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急促。
前不久还被他们调侃可以去当模特的年轻人的左臂还在流血,胸口的伤口虽然被御守的力量锁住不再恶化,但衣衫破烂处仍能看到狰狞的血痕,右手撑着吧台边缘,半跪在地上,匕首断成两截落在脚边。
那双眼睛里的怒气几乎是实质化的,像是烧红的铁水,在表面下翻滚沸腾,好像要将什么烧尽。
魏尔伦轻轻笑了一声。
"中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语调,"初次见面。你的朋友们看起来比你脆弱得多。"
"——你他妈的!"
中原中也甚至没有说第二句话,他的身形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魏尔伦面前不到一步的距离,右拳裹挟着破空声砸向对方的面门。
魏尔伦侧身避开,动作优雅,轻飘飘地像是在什么晚会上跳交际舞。
但他脚下的地面在承受那拳的余波时碎裂开来,裂纹从落点向四周蔓延了整整两三米。
"力道不错嘛。"魏尔伦评价道,同时抬手挡下了中原中也的第二拳。
金属碰撞般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两人脚下的地板直接塌陷下去一块,"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中原中也一言不发。
他浑身上下没有带任何武器,但那双拳头本身就比武器更可怕——每一拳都带着足以将铁板砸穿的力道,拳风擦过桌角时直接把实木桌面削掉了一块。
他们两个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量打了起来,这个酒馆存活没有30秒就被掀了屋顶。
魏尔伦称得上一句游刃有余,他的异能此刻又是格外的听话。
因为攻击对象的不同?
他现在还有闲心思思考这个。
能够增幅或者削弱异能力的异能力并不算罕见,他也并非是头一次遇见,只是这一次居然在这小小的远东之地遇见了这么多。
能够完全无效化异能的太宰治和春日川,已经能削弱异能的刚才那个男人。
仔细想想他们好像都有所联系啊。
“——哈啊!”
中原中也的声音在轰鸣中炸响,一记上勾拳擦着魏尔伦的下颌掠过,掀起的风压将后方的酒柜震得粉碎,玻璃碎片如雨般落下。
魏尔伦紧急后退半步,抬手摸了摸下巴上那道浅浅的血痕,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怀念与惋惜。
他们两个在高空中纠缠,身影大致往港口无人处逐渐远离。
大概是中原中也故意的。
长义在吧台后面撑着身体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的伤口——血还在渗,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
御守的力量正在生效,星星点点还未逸散的金色灵力渗入伤口处,将他的状态稳定在"重伤但不会继续恶化"的水平。
他瞥了一眼倒在吧台另一边离他最近的阿呆鸟。
旗会的六个人都还活着,他听得见他们微弱的呼吸,但伤势不轻。
阿呆鸟后背嵌着玻璃碎片,伤口深的地方能看见肌肉组织;公关官的左肩脱臼,手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冷血腹部有一道横向裂口,血液正从指缝间往外淌;外科医生和钢琴家的腿部和手臂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和撕裂伤。
如果不做任何处理,他们撑不了太久。
长义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把右手伸进口袋,摸到了剩下的御守。
还剩三个。
他在犹豫。
他的指尖摩挲着那个小小的布制御守,然后蹲下身,伸手按住了阿呆鸟后背那处出血最严重的伤口。
"……嘶。"
阿呆鸟的眉头皱了一下,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瞬,但没能睁开眼睛。
长义将灵力注入御守,那枚浅金色的符纸立刻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很短暂,很微弱,在屋内两人战斗的轰响中几乎不值一提。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魏尔伦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他抬手格挡住中原中也的一记侧踢,后者的力道把他的袖口震裂了一道口子,"这些人和你不过认识了一年。你为了他们拼命到这种程度——"
"你给我闭嘴!"中原中也一拳砸向他身侧的铁架,后者在冲击下弯折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
他的声音嘶哑,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空气,"你凭什么对他们动手?他们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跟我没有关系。"魏尔伦轻描淡写地说,侧身避开中原中也的又一记冲拳,"但他们是你的牵绊。而牵绊会让你软弱。"
中原中也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右拳停在半空中距离魏尔伦面门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你说什么?"
魏尔伦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在酒吧昏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剔透,也格外冰冷。
"我说的是实话,中也。你的朋友们也好,Port Mafia也好,那些所谓的人际关系——都只是羁绊而已。它们让你变得脆弱,让你有所顾忌,让你无法真正发挥自己的实力。"
魏尔伦伸手轻轻按上中原中也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拳头,力道温和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跟我走吧。你不需要他们,你只需要我。我们是同类。"
回应他的是又一声更加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中原中也的拳头在被他握住的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反手扣住魏尔伦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扯——魏尔伦的身体被迫向前倾斜了一个角度,而中原中也膝盖上顶,精准地击中了对方腰腹的位置。
魏尔伦闷哼了一声,向后滑退了半步,扶住旁边的桌子才稳住身形。他的大衣下摆被这一下撕裂了一道口子。
"……你。"
"谁他妈要跟你走。"中原中也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擦过铁皮,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又算什么东西?!"
魏尔伦看着他的眼神当即变得复杂起来,遗憾、可惜、也许还有看到被人欺骗导致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怜悯。
哦孩子,当然是孩子。自中原中也从实验室里离开有了记忆以来,也不过才过去九年。
后面的内容长义没有听到了,但是想来不是什么好话。
中原中也和魏尔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街道上隐约传来更剧烈的轰鸣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夹杂着远处行人惊恐的尖叫。
多扰民啊。
山姥切长义此刻脑袋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给他自己都逗笑了。
大概是打不到公寓和学校那边的,多看了两眼如此判断之后,山姥切长义才缓缓将视线转向躺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其他人。
要救吗?还是就这样看着他们死掉?
阿呆鸟的伤势最重,因为他在收到袭击的那一瞬间替外科医生多挡了一下,心跳刚才甚至已经停了。
遇袭却只有他一个活了下来,事后如果中原中也能在魏尔伦手上活下来,他恐怕很难有一个合理的,不让人心存芥蒂的解释。
如果要救,那么就会暴露他手上的底牌,更甚者有可能会暴露主人。
他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碎了,刚才那一下撞击让它的背板裂开了几道蛛网状的纹路,显示也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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