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里黑漆漆的，空气里漂浮着些许铁锈的气味。
这个安全屋是这几天匆忙之间布置下来的，并不如组织的安全屋那么完善，几乎就是个简陋的铁皮箱子，藏在混乱的仓库区里。
但是这里四处充满了诸伏特有的气息。比如鞋子摆放的方式，垃圾桶的方位，还有充当餐桌的木箱上收拾整齐的弹匣。
降谷光是看着它们，几乎就能想象出诸伏是怎样在这间屋子里活动的。
但是屋子里唯独不见诸伏景光本人。
降谷没有开灯。他坐在屋子里唯一的床铺上，耐心地慢慢等待着。
仓库区不是个安静的地方。时不时就有车辆驶过，车轮压过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伴随着车轮声，车灯会从窗户的缝隙里溜进来，在黑暗的墙壁上投下纸片般的方块形光斑，快速出现、移动、变形，然后消失。
降谷在屋子里等了很久。
他肩膀和肋骨上的旧伤在下午再次遭到撞击，现在仍然痛得好像每一次呼吸都有刀子在搅动；不过实际上，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严重。
他早就习惯了。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经常受伤。当然不会是像现在这样严重的伤——但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是非常难受、非常委屈的伤了。
在他的记忆里，小时候，他也经常这样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一边咬牙强忍着着身上的疼痛，一边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Hiro总是会找到他的。
那时候Hiro也是个孩子，看上去安静又乖巧。每次看到Hiro出现，伤痛、委屈和黑暗，好像都会很快消失。
降谷记得，好像有哪本无聊的书里说过，你认识一个人的时候他是什么年龄，那么就算过去很多年，你还是会下意识觉得他还是那个年龄。
降谷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这么多年过去，他觉得Hiro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和Hiro相比，自己好像显得更好斗、更凶狠、更有保护欲。但是实际上，保护者和被保护者的关系，也许是反过来的也说不定。
Hiro到底去哪里了？他到底伤到了哪里，到底伤得严重不严重？以前都是降谷受伤比较多。但是这次偏偏是Hiro……
降谷心想，还是我对受伤这件事更有经验，Hiro只要帮我上药就好。为什么要让他受伤呢，这也太没有道理了。
“叭——”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货车的喇叭声。降谷一惊，他瞪着黑暗的天花板，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何时睡着了。
别扭的姿势导致降谷除了肩膀和肋骨，现在连脖子也开始酸痛。但是他感到自己混沌的大脑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隐约抽痛的神经也终于不再叫嚣着疲惫。
降谷坐起来，环顾四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的气息。
Hiro依然没有回来。
这个认知像什么灼热苦涩的液体，像是溺水般涌入肺腑，将整个心脏都浸泡在里面。然后心脏跳动着泵出血液，将全身都注入了焦虑。
降谷艰难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天很快就会亮起来。
而手机上，没有收到任何来自Hiro的消息。
手机屏幕灰白色的冷光使得降谷的脸色显得分外难看。
他不顾天还没有亮，直接拨通了风见的电话。
电话待机的机械音响了三声才被那头接起。一个沙哑模糊的声音传来：
“你好……？”
听起来，风见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
降谷声音低沉：
“风见，是我。”
“降谷先生……？”风见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好像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降谷先生，有什么情况？”
降谷的声音低沉：
“立刻去核查警视厅公安，过去24小时内，有没有紧急撤回卧底搜查官的记录。”
降谷感到自己的喉咙干燥，每说出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刺痛：
“尤其是……与组织相关的卧底。可能受到了枪伤，”降谷顿了顿，“伤势……不明。”
“我明白了，降谷先生。我这就出发。一有消息，我立刻向您汇报。”
凌晨被惊醒的公安非常干练地接受了任务。
降谷挂断了电话，掏出另一只手机，开始翻看组织内的消息。
好消息是，没有消息。
关于“苏格兰”“绿川唯”“卧底”“老鼠”的关键字下，没有任何新的消息。
波本仔细翻看着。见情报组没有消息，他甚至又潜入了行动组的聊天群，搜索关键字四处查看了一番。
行动组还是如同平时一样，
抱怨着任务半途而废，抱怨着事情太多，抱怨着任务目标烦人……
没有任何异常的消息。
如果有任何苏格兰的消息——无论是行动组还是情报组找到的——都不可能这么安静。
波本很想进入情报线看一眼。但是进入情报线会留下访问记录，现在的时间点，并不合适。
于是他压下焦躁，开始查看各种与苏格兰的联络渠道。
秘密邮箱里没有新的空白草稿。语音信箱的消息也停留在三天前。所有预设的渠道里，都没有任何新的提示。
为什么会没有任何消息呢？难道是Hiro受伤太重，昏迷在了哪个角落？或者说落入了什么未知的险境之中，甚至无法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波本从床上跳下来，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
室内狭小，但是里面几乎没有摆放什么东西。再加上现在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波本转来转去，也没有撞上什么。
乳白色的天光像雾气一样从窗户弥漫进来。波本停下脚步，看向窗户。窗户玻璃上糊着一层发黄的报纸，完全无法透过它看见任何东西。
但是随着天色变亮，这片仓库区开始渐渐多出了一些声响。有更多的车辆的声音，装卸货物的闷声响动，指挥工作的口号，行人的交谈，自行车的铃声……
现在这间安全屋已经失去了黑夜的掩护。苏格兰还受着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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