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青溪镇还浸在清晨薄薄的雾气里，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鸡鸣穿透街巷，下过小雨的空气有种泥土被浸湿的香气，土屋的窗纸透进灰蒙蒙的微光，落在铺着粗草席的土炕上。
林晚禾是自然醒的。
没有手机闹钟突兀，没有实验室永不停歇的机器轰鸣，没有深夜赶实验头昏脑涨的疲惫，可哪怕睡了一整夜，身体深处依旧带着一丝溺水过后的虚软。
她睁着眼躺了两息，彻底从混沌里清醒过来，她真的穿来了。
真的替那个被逼坠井、含冤而死的小姑娘，活在了这个清贫又现实的景朝。
坐起身的瞬间，多年养成的卫生习惯下意识驱使着她——先漱个口，清爽一下。
可念头刚落，一股黏腻发闷的口腔触感真实传来，与此同时，原主十七年的人生记忆密密麻麻涌进脑海，林晚禾动作猛地一顿，心里涌上一股实打实的无奈。
这朝代的普通人，过得也太糙了，压根没有刷牙这一说。
不管大人小孩，晨起顶多抓一把粗盐粒，干搓两下牙面，剌得牙龈生疼，再舀两勺盐水胡乱涮涮嘴，就算是收拾干净了。
可粗盐颗粒又硬又糙，搓多了牙龈出血红肿是常事，根本清洁不了牙垢，顶多压一压嘴里的异味。
稍微讲究点的洁口香膏、澡豆，全是城里富贵人家、官家太太才用得起的稀罕物，跟她们这种守着茶棚、勉强糊口的孤女，八竿子打不着。
林晚禾凑到裂了细纹的旧铜镜前看了一眼，牙面泛黄，牙缝积垢，一夜睡醒，嘴里闷浊得让人难受。
在前世，刷牙是最基础、最不值一提的日常，可在这里，竟然是一种奢侈。
也就在这一刻，之前模糊的想法，彻底变得笃定、迫切。
做牙粉！还要做最简单的牙刷。
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必须做，这是所有人的刚需，男女老少都用得上，日日消耗、用完即补、成本低回本快。
她和小满再也不能守着一天十几文的薄利，一辈子困在底层被人随意拿捏，正暗自想着，门外传来细细轻轻的脚步声，慢吞吞、小心翼翼，生怕吵到她似的。
木门被轻轻顶开，小小的脑袋探进来，是林小满。
六岁的小姑娘已经全然收拾妥当了，头发用一根洗得发白的细布条齐齐束在脑后，小脸搓得干干净净，连小手手背都没有半点泥污，乖巧得过分。
她双手捧着一只粗陶小碗，踮着小脚走进来，声音软乎乎的：“姐姐，我煮粥啦。”
碗里是清透的小米稀粥，大半是米汤，米粒寥寥，熬得软烂温热，看不见半点油星，连一点咸菜都没有。
可林晚禾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这碗看着寡淡至极的稀粥，在青溪镇的普通农户家里，已经是顶好的早饭了。
多少人家晨起冷锅冷灶，大人孩子啃着干硬红薯、冷粗粮，能喝上一碗温热养胃的小米粥，已经是安稳体面的日子。
林晚禾看着这碗粥，又看着眼前过分懂事的妹妹，心口猛地一酸，翻涌出沉甸甸的酸涩和不甘。
小满本该是被爹娘爷爷奶奶疼着、能撒娇、能挑食的小丫头，可家里变故之后，她早早没了所有依靠。
昨日刚亲眼看着姐姐被人推落深井、吓得瑟瑟发抖，一夜过去，不闹不哭，不黏人不矫情，天一亮就自己爬起来生火煮粥，安安静静等着她醒。
她从不挑吃、从不喊累、从不抱怨日子苦，有一口热粥就知足，小小年纪活得比成年人还谨慎克制。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乖的孩子，就要一辈子过这种清汤寡水、捉襟见肘的日子？凭什么她们姐妹安分守己、勤恳度日，却要被村里人当成软柿子随意拿捏，被恶人觊觎家业、逼到死路？
说到底，还是穷。
手里没有积蓄，没有傍身的本事，没有能站稳脚跟的产业，所以人人都敢上来踩一脚，这一刻，林晚禾心里那点随遇而安的念头彻底碎得干净。
她不止是想糊口了，她想赚钱，赚大钱。
她要攒银子、置家业、存底气，要让小满顿顿有菜、四季有新衣、手里有零花、往后有人仰仗，她要让整个青溪镇的人都知道，林家姐妹，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孤女！
“我们小满真能干，”林晚禾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伸手温柔捏了捏妹妹软乎乎的脸颊，接过粥碗，“辛苦宝宝了。”
小满被夸得眉眼弯弯，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胳膊，小声道：“不辛苦，姐姐累。”
姐妹俩坐在屋檐下的八仙桌，安安静静喝完一碗稀粥，米汤暖胃，却填不饱心里对安稳日子的渴求。
放下碗，林晚禾快速收拾好碗筷，转头看向眼巴巴看着她的小丫头，温声开口：“小满，姐姐带你进山，咱们去采点草药，做些旁人没见过的好东西，以后咱们家，能慢慢变好。”
小满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小胸脯挺得直直的：“我听话！我帮姐姐干活！不乱跑、不摘草、不惹虫子！”
看着妹妹一本正经保证的模样，林晚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她拿过墙角爷爷留下的竹编大背篓和小镰刀，又给小满挎上她专属的迷你小竹筐，牵着软软的小手，锁好院门，往镇后浅山走去。
镇后山林平缓低矮，没有凶禽猛兽，镇上百姓日日进山拾柴挖菜，路径熟得很，安全稳妥，清晨的山林雾气未散，风轻轻吹过树叶，带着湿润干净的草木清香，空气舒服得让人身心放松。
和镇里处处人情凉薄、算计丛生的氛围不同，这里安静又纯粹。
一路上，小满紧紧攥着她的食指，小短腿哒哒哒跟着她的步子，不吵不闹，偶尔看见飞过的小鸟、彩色的小蝴蝶，也只是悄悄多看两眼，绝不乱跑。
林晚禾一边走，一边仔细扫视路边草木，心里默数着需要的材料，薄荷、野藿香、侧柏叶、甘松、五倍子，两面针。
全是这片山里随处可见的野生草木，不要一文本钱，却刚好能配比出清爽祛味、护龈洁齿的草本牙粉，她弯腰，仔细采摘长势完好、无虫无霉的薄荷叶，指尖触到清凉的叶片，淡淡的薄荷香气漫开。
林晚禾心里愈发笃定，别人眼里的野草杂草，在她眼里，就是姐妹俩翻身过好日子的本钱。
她低头认真分拣采摘，把完好的叶片一片片捋下来，轻轻放进背篓，避免压碎弄坏，身旁的小满也迅速找好了自己的活计。
她不凑热闹采草药，乖乖蹲在沿路的树下，两只小手认真捡拾干透的枯枝细柴，小小的身子蹲在草丛里，认认真真、一丝不苟，捡一根，码一根，摆放得整整齐齐。
偶尔有细碎落叶落在她的发顶，她也浑然不觉，只顾着把柴塞满自己的小竹筐，林晚禾余光瞥见，心里温温软软的。
别人家六岁的孩子还在撒泼玩闹、赖着爹娘撒娇，她的小满，已经懂得为家里分担。
“小满，累不累？累了就坐石头上歇会儿。”她轻声叮嘱。
小丫头立刻抬头，用力摇头，眼神认真：“不累！我有力气！多捡点柴，买柴火的几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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