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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济世有功

小说:

青囊新传:开局救了华佗

作者:

方塘卿

分类:

古典言情

蚊帐与民心

广陵的抗疫,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顾湘要求的那些事,陈登不折不扣地执行了。护城河清干净了,淤泥一车车往外运,臭了半个城,老百姓捂着鼻子骂。积水填平了,蚊虫孳生的水坑浇上土,再铺一层石灰。

每家每户发蚊帐——麻布做的,粗得硌手,透光也勉强。但挂上去的第一夜,整座城安静了。

蚊子少了,少了很多。

最难的不是清淤,不是发蚊帐,而是让老百姓相信一件事:蚊子传染疾病。

陈登在堂上说过一回,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一个老翁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沙哑:“将军,老朽活了六十七年,头回听说蚊子能害命。蚊子咬一口,能咬出疟疾来?”

陈登看向顾湘。顾湘站起来:“给我三天。”

她让人抓了一罐子蚊子——活的,密密匝匝在罐壁上爬,翅膀嗡嗡地震。再找一块腐肉,搁在罐子里。封口。放在济世堂门口的太阳下晒了三天。

三天后,罐子打开了。

围观的百姓挤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捂着鼻子往后退。顾湘把罐子举起来,腐肉上长满了蛆,白花花的,密密麻麻地蠕动。

人群里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个妇人“哇”地一声弯下腰去干呕。

“你们看。”顾湘把罐子举高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蚊子把看不见的小毒带到食物上,食物就坏了。同样,蚊子从病人身上吸血,吸进去的是带小毒的血,再飞到好人身上,叮一口,小毒就传过去了。”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一个卖鱼的中年汉子皱着眉头问:“那蚊子腿上也没看见长啥小毒啊?”

顾湘看着他,指了指腐肉上的蛆:“你看见这条蛆是今天长的吗?你看不见它昨天怎么来的,但它就是来了。小毒也是这样,你看不见,但它就是能要你的命。”

那个中年汉子沉默了。

“那怎么办?”人群里有人喊。

“挂蚊帐。”顾湘说,“晚上睡觉把自己罩起来。蚊子咬不到你,你就不会得病。”

陈登当即下令:全城每户必须挂蚊帐。没钱买麻布的,官府出钱。不愿意挂的,罚。三天之内,挨家挨户查。查到一个不挂的,罚五文钱。查到三个以上的,坊正连坐。

胡萝卜加大棒。非常时期,非常手段。

第一个月过去,陈登在城门口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只有四个字——

“济世有功。”

新增病例从每天几十例降到了每天两三例。死亡人数从上个月的上百人,降到了个位数。

顾湘站在城门口看了那张告示很久,秋风吹得纸角啪啪作响。

她心里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疟疾的潜伏期能长达几周甚至几个月。现在控制住了传播,但已经感染还没发病的人,还会陆续出症状。而且冬天快到了,蚊子会减少,可疟原虫会在人体里潜伏下来,等到来年春天,一场春雨一下,气温一升,蚊虫一醒,会卷土重来。

她找到华佗,把话说得很直:“要做长期监测。每个得过疟疾的人,登记造册,定期复查。到了来年开春,要提前给药,防止复发。”

华佗正蹲在药臼前捣药,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她。

秋日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眉毛微微蹙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画着什么——像在算日子,又像在写信。

华佗看了她很久,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

“南风,”他说,“你做的这些事,比写医书还重要。”

顾湘一愣,转过头来。

“医书是写给医者看的。”华佗站起身,把药臼搁在桌上,“你做的是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怎么防病。这才是‘上医治未病’。”

顾湘被他夸得耳根发烫,低头假装整理药材。她的手碰翻了半筐麻黄,撒了一地,手忙脚乱去捡,一根麻黄的枝梗扎进了指甲缝里,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说,声音闷闷的。

华佗没再说话。他弯腰帮她把麻黄一根根捡起来,两人的手在筐沿边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广陵的疫情稳定下来之后,华佗和顾湘准备回谯县了。

临走前一天,陈登设宴送行。席面摆在中庭,全是熟食,没有一片生鱼,没有一道凉菜。所有东西都蒸得透透的,煮得烂烂的。

顾湘注意到陈登面前那盘鱼——清蒸的,蒸得透透的,筷子一碰鱼肉就散了,像一团碎棉絮。

“陈将军,您真的戒了?”她忍不住问。

陈登夹了一筷子碎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苦笑着咽下去。那张年不到四十的脸上,眼角的皱纹比一个月前深了不少,鬓边竟然冒出了几根白发。

“命比口福重要。”他说。

顾湘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她知道陈登不会完全戒掉。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人对口腹之欲的执着,有时候真的比命还大。史书上写得明白,陈登死于建安六年,也就是公元201年。距离现在,还有好几年。

死因是旧病复发。华佗不在身边。再也没人能救他了。

也就是说——哪怕今天顾湘把所有的道理都告诉他,把所有的预防方法都教给他,历史的大轨迹可能仍然不会改变。他该吃还会吃,该复发还会复发,该在那个年份死去,还是会在那个年份死去。

但顾湘不能因为这个就不去做。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陈登。

“陈将军,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如果将来您旧病复发,而华先生不在身边。”她一字一顿地说,“请您派人去谯县找他。不管多远。哪怕隔了十座城,哪怕发着高烧爬不起来,也要派人去找他。”

陈登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顾湘,目光里有疑惑,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南风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湘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碗米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了两声,眼眶微微泛红。

陈登没再追问。他也端起酒碗,陪她喝了一杯。

马车离开广陵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九月的江淮平原,稻谷熟了,金灿灿地铺到天边。风一吹,稻浪翻涌,空气里全是新谷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潮湿。

顾湘靠在车板上,一只胳膊搭在车窗沿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稻田间偶尔飞起几只白鹭,翅膀在阳光下亮得像雪片。农人在田埂上弯腰割稻,镰刀一闪一闪的,像秋日里跳跃的碎光。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改变历史。她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大河里,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河水还是朝着原来的方向流。流得很慢,很稳,好像什么都不会让它停下。

“南风。”

华佗叫她。

“嗯。”

“你在想什么?”

顾湘沉默了一会儿。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她的头磕在车框上,也不觉得疼。

“在想,”她说,“我做的事,到底有没有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华佗没看她。他望着车窗外的稻田,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秋风吹动他鬓边的碎发,有几根已经白了。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顾湘记了一辈子。

“有用没用,不是你现在能判断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心里,“你在这里种了一棵树,它长不长得大,要看天、看地、看风、看雨。但你种了,它就多了一份长大的可能。你不种,它就永远没有可能。”

顾湘转过头,看向华佗。

秋日的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他的颧骨很高,眉骨很深,鼻梁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光影把那张脸分成了明暗两半,看起来像一幅古老的剪影。

“华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华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顾湘看见了。

“跟你学的。”他说。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吱呀吱呀地转,稻香一阵一阵地涌进来。顾湘靠在车板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那根绷了一个月的弦,松开了一点。

马车走了三天,回到了谯县。

济世堂一切如常。吴普把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药圃里的柴胡长势喜人,张玄又学会了五六个新方剂,连背方歌的声音都比从前洪亮了。

但顾湘一进门,就觉出不对了。

樊阿不对劲。

他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青色短褐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像两块凸起的石头。他话更少了,从前还会说“师娘好”“师娘今天来啦”,现在见了她只是点点头,然后就低头做事。

最让顾湘不安的,是他眼神里多了某种东西——不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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