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晚,拂柳给沈黛出那样的馊主意,被谢棣抓了个正着,这几天她就像换了一个人,整日低眉顺眼,就连走路也贴着墙根走,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老老实实,安安分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祸上身,倒不是怕将军处置自己。
自己就是个小丫鬟,可有可无,她怕的是将军迁怒小姐。
出乎意料,将军什么都没说,没责骂,没罚跪,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相反,将军做了别的。
“哎,小姐。”拂柳站在桌边,看着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忍不住说,“这两天将军怎么总送东西?”
桌上,是吐蕃进贡的琉璃宝珠,一颗一颗浑圆剔透,晨光流转,直晃得人睁不开眼。旁边是流钗珍玉,金丝攒线,工艺精湛,一看便是宫中赏赐。地上还摆着一堆一堆的瓷器,青釉白陶,形状各异,占了大半屋子。院中各种颜色的锦罗绸缎,质地细软,绣工精巧,昂贵非凡。
拂柳从里走到外,又从外走回来,夸张道:“小姐,这也太多了。”
沈黛坐在窗边,扫了一圈,淡淡道,“嗯,确实很多。”
她不理解谢棣的做法,已经说好年后和离了,怎么还送东西。府上衣食住行,吃穿不愁,这些都是多余的东西。
拂柳担忧道,“这怎么办?还回去?”
沈黛没回答。
拂柳继续道,“好像没用,将军一定会再送回来。”
她说得很笃定。以谢棣的性子,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若沈黛还回去,他只会换一批更贵重、更珍稀的,如此来回,没完没了。
沈黛静了片刻,站起身,说:“我们去琼露阁,回一些礼。”
拂柳一愣,“回礼?”
总觉得小姐和将军这样你来我往,怎么都不像和离的样子。
随即提醒,“小姐还要不要与将军和离了?”
“不是现在。”沈黛脚步未停,“马上年关了。”
拂柳一拍脑袋,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快过年了。若这时候闹和离,阖家上下都要看将军府的笑话,不单单是将军府,还有侯府。
除夕宫宴,新春朝贺,多少眼睛盯着,将军和小姐有一丝不对,就会出现流言蜚语,有可能更甚。
“这么说,”拂柳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得下下月了。”
琼露阁
门面不大,装潢极其雅致,听说是一大夏的商人来此开的,沿用大夏那边的习俗,一应陈设与京城常见的铺子不同。
进门便是象牙雕刻的屏风,清润如玉,墙壁皆是白瓷贴面,光洁如镜。
一楼卖的是金钗宝玉、胭脂水粉,二楼是绸缎绞纱、实用物件,三楼则常年关门,不对外开放。
拂柳跟着沈黛在一楼柜台间缓缓穿行。
小姐要给将军回礼,回什么礼?将军好像什么都不缺。
沈黛的目光一一从这些钗环掠过,没有片刻停留。
店员一瞧,主动询问,“这位夫人,想要什么款式?”
“有没有男款发簪?”
“有有有!”店员连忙应道,侧身引路,“就在前面,夫人请。”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左边那一柜台是木制的,紫檀、梨木,旁边是玉制的,和田、翡翠,右侧有银制、金制,夫人可以多看看,慢慢挑。”
沈黛微微颔首,在各式各样的发簪前驻足,却始终没有合心意的。
她想,谢棣平时戴的都是花纹普通的玉簪,白色、黑色,甚是单调。
不如,换一个色彩亮一点的。
脑袋忽然浮现出,她刚见燎渊时的模样,一身玄金甲胄,头冠金玉,面容端方,雅正沉郁,看起来十分严肃……
视线一转,她看到墙壁高处悬挂着一支簪子。
通体鎏金,簪头的设计如一把出鞘长剑,却与寻常剑形不同,剑身微微弯曲,更添几分平和。顺着往下看,是水形状的篆刻,一层一层荡开,一直延伸到簪身中央。
既有剑的锋利,又有水的柔软。两种怎么都不搭边的设计融在一起,说不出的别扭,多看几分,倒顺眼起来。
“夫人好眼光,”店员顺势望去,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只是这簪子是非卖品。”
“如果我出十倍的价呢?”沈黛道。
店员连连摆手,“夫人,就算百倍、千倍,这个也是不卖的。”。
拂柳不由得皱眉,“不卖?那为什么放在这展示?这不存心让人误会吗?”
“实在不好意思,”店员陪着笑,说,“我们老板只是喜欢收藏一些东西,偶尔拿出来展示。夫人,还有别的款式,您再瞧瞧?那边是新到的几款玉簪,成色极好……”
沈黛摇了摇头。
拂柳见状,上前一步,“把你们老板叫出来,我们谈谈。若谈不妥便算了,如何?”
“这……”店员犹豫道。
老板岂是她这种人能随便叫的,再说老板也不常在店里,今日更是没个人影……
正当店员想如何拒绝时,一道靛蓝身影缓步而下,手里还拿着一把扇子。
外头已是冬日,这琼露阁温暖如春,他穿着一身纱制长袍,走起路来,云袖飘飘,风雅绝绝。
他站在楼梯前,嘴角噙着笑,说,“谢夫人既然想要这支簪子,不妨上楼一叙。”
随即微微欠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沈黛望着他,依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容,气质从容不迫,似乎等了许久,只等自己上门了。
她果断回应,“好。”
身旁的拂柳瞬间傻眼,所以这家店铺,是李公子的?!
就这样,沈黛跟着李弦止上了楼。
进门之前,她侧头,开口道,“拂柳,你在门外守着。”
闻言,拂柳看了眼李弦止,说不上来的不对劲,但只能听小姐的话,便勉为其难,低声说,“是,小姐。”
房门合拢,不等沈黛站定,李弦止便欺身上前。
他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亲昵,“阿青,三个月了。”
李弦止的意思沈黛知道,三个月前,她以“阿青”的身份与他相见,承诺只需花三个月,就能取得谢棣的信任。
如今三个月已过,她确实做到了,还做得比预期更好。
“这三个月,你都没联系我,也没联系付叔。”李弦止的目光落在沈黛脸上,语气夹杂着一丝不满。
沈黛没有立即接话,几秒后,开口:“殿下,琼露阁?”
在顶替阿青身份前,她事无巨细的询问阿青,大夏皇子在京城的据点位置,以及需要联系的人,她都一一告知。
不过,就是没提及过这个楼阁,若她没撒谎,那就是李弦止对阿青有隐瞒。
李弦止并没辩解,直接伸手,想要环抱沈黛,却被她侧身避开。
“殿下,请自重。”
李弦止的手僵在半空,笑了笑,收回手,拉开距离。
“听说上次我们见面后,没过多久,你便遇刺了。”他盯着沈黛的眼睛,顺着缠绕丝巾的脖颈,去看被衣袖遮住的手腕,“病得还不轻,阿青,那几天本王很担心,却不能去察看。”
他顿了顿,关切道,“伤好了吗?可别烙下什么后遗症,那就得不偿失了。”
“都过去了。”沈黛淡淡道。
“是啊,都过去了。”李弦止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和谢棣潮州之行……”
停顿几秒,沉声询问,“阿青,你不会真喜欢上谢棣了吧?”
二人一起查案,一起吃住,一起经历生死。如此朝夕相处,很难不让人多想,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没有。”沈黛简短回应。
落在李弦止心头,却像一根细细的刺。
他故作轻松,“阿青,你在潮州也听到了,那侯府小姐只是被本王骗去大夏,其余本王可什么都没做。”
“阿青,本王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李弦止目光灼灼,落在沈黛眼中,只觉得恶心。
一个千金小姐,以为遇到了真心人,抛弃家族跟着情郎远走他乡,却被情郎出卖,流落青楼,成为玩物。
这样的人,怎么都不算一个良人。
见沈黛沉默,他顺势去拉沈黛的手,“阿青,本王一直在等你。”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沈黛手背时,她猛地抽手,甩开了。
“殿下,您的心,属下高攀不起。”沈黛冷声道。
李弦止只能悻悻地放下手,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说不出的难过与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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