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棣只觉耳内一片嗡鸣。
人群的欢呼声，喝彩声，没有，全都没有了，全部都消失了。
什么都听不清，什么都没听见。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伸手，紧紧握住沈黛的手腕，拉着她，一直往前走。
沈黛被他拽着，跌跌撞撞，没有一丝挣扎。
直到穿过拥挤的人潮，走到那座石桥边。
沈黛才用力甩手，可手腕仍被谢棣紧紧攥着。
“谢棣。”她再次郑重地开口，似巨石压身般，从嘴中挤出那句话。
“我要与你和离。”
谢棣的目光落到她脸上，语气温和，如哄孩子一般。
“卿卿，方才火药味儿太重了，呛到了，是不是？来这儿，这儿人少，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谢棣，我说了要与你和离。”沈黛一字一顿。
谢棣的视线落到她的脖颈上，关心道：“卿卿，少说话，你脖子上还有伤，伤口裂开就不好了。”
“谢棣，你真的没听见吗？”沈黛语气加重道。
“是不是冷了？”谢棣仿佛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也对，都冬天了，穿这么少，走，我们回酒楼。”
话音未落，他俯身，一把将沈黛打横抱起。
沈黛猝不及防，下意识攥住谢棣肩头的衣袍。
“谢棣，你放开我，快放开我！”沈黛急声道。
谢棣没有答话，抱着她，大踏步地向前走，步伐又急又稳，丝毫没有放慢的意思。
“卿卿，外面人这么多，你确定在这儿与我吵架吗？”谢棣看着她，平静道。
闻言，沈黛攥着他衣袍的手指，僵了一瞬。
然后，松开了些许。
直到沈黛说：“谢棣，我们回去聊。”
他反而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抱着她，沿着河岸缓慢前行。
他侧头，望向远处的夜空，出声道：“卿卿，等一等，看看烟花吧。”
沈黛搂着他的脖子，隔着那层衣料，感受到他肩背处贲张的肌肉，顺着僵硬的纹理，继而感受到他心脏的剧烈跳动。
他在看自己，在等自己。
不行，不能心软。
可她实在做不到，强忍着眼眶的酸涩，喉咙的堵压。
她想，一会儿，就一会儿，贪恋这最后一会儿。
砚行的声音再次响起。
“绯湘，莫要贪恋凡世！”
她闭了闭眼。
“谢棣，烟花易逝，就……不看了吧。”
此刻，她的喉咙十分干涩。
“要看的。”谢棣固执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卿卿，看一会儿吧，就一会儿。”
他的语气那样缓和，甚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沈黛感觉喉间堵压更重了，沉甸甸的，怎么都说不出话。
可她还是说出了口，“结果不会改变，谢棣，我突然想通了，我们之间……根本就不合适。”
“你是身居高位的大将军，战功赫赫；而我是没落侯府的小姐，怎么看，都不相配得很。”
谢棣根本不听她说的话，笃定道：“不，我们很合适，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珍重你。”
“我们不合适。”沈黛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愈发冷淡，“你忘了吗？秋弥围猎，我遭人白眼，秋社施粥，我被谣传秽语，这次查案，我险些丧命，谢棣，你的保护，你的珍重真的一点都没有。”
“或许我们分开才最合适。我也知道，你当初娶我，本就不情不愿，还暗自调查我。”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之前呢，也喜欢过别人，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迅速压下，“我统统不介意。”
“之前是我做得不够好，我承认，当时对你……没有爱。”他顿了顿，歉疚道，“我后悔了，卿卿。我可以补偿，用一辈子补偿。”
“你看，你从没真正的爱我。脑子里想的只有补偿，我们之间是补偿这么简单吗？”沈黛道。
“没有！”谢棣的声音再次抬高，“我爱你，卿卿！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别再说了谢棣，没有就是没有，你忘了新婚夜，是怎么对我的吗？长剑挑盖，自始至终我们都不是真正的夫妻，既然不是真正的夫妻……”
“那就一拍两散吧。”她并没有看谢棣，只侧头，回避道。
谢棣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卿卿，原来你介意的是这个，没关系，回去之后，我们再补办一场婚礼，对于侯爷夫人那边，我备重礼亲自去请。我承认，之前碍于面子，对他们没有好脸色，我可以改，都可以改。”
沈黛望着他，曾经冷冽如刀的双眸此刻盛满了卑微恳求。
她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
“你当他们是这么，随随便便就可以原谅你？”
“可是，卿卿……”
沈黛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别再说了，我想好了，回京之后，我们就和离，圣上那边……我去交代。”
话落，天空瞬间绚烂一片。
烟花蹭蹭炸开，流光溢彩似瀑布般，照亮整座石桥。
谢棣仰头望着那漫天花火，眼底尽是祈求。
“卿卿，看烟花吧。”
沈黛没有看，冷漠道，“结束了，烟花只有一秒钟的时间。”
她挣了挣，“放我下来吧。”
谢棣的臂膀，终于松动了。
脚尖接触实地，她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失神的面容，看着他眼底破碎的流光。
她想说什么。
嗓子似糊了一层厚厚的胶水，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转身。
那一刹，手腕再次被攥住。
她没有回头，轻声提醒：“谢棣，你忘了之前答应我什么了？”
谢棣倏地回想起苏见远赔礼道歉的那日，自己的那番模样吓到了她。
“所以，别跟着我。”
在沈黛开口说完这句话后，谢棣沙哑的回应，“好。”
他目送着，沈黛朝桥尾对侧走去。
此刻，他们之间不再是桥头与桥尾的距离，却比那座桥的长度更宽，越隔越远，由河变湖，由湖变海。
那日的警醒犹在耳，不能让妻子受到惊吓，要尊重妻子，爱护妻子。
可妻子走远该如何做？
谢棣不知。
他只知道，确定她走远，不会回头看自己，他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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