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走了石举兰,苍仁曲一身轻松,至少可以确定这几日无人能管束得了她。
此人是萧择天派来盯她一举一动的,她怎可能视他为一伙?就他辜负小诗一片真心的德行,若非宋曦和萧择天当他靠山,她非亲手教训他一顿不可。
如今萧择天和宋谨皆不在秀止,趁此节骨眼,她只要拿到宋谨的信物,查清宋家私产与自家的关联,让石举兰将结果交予萧择天草草应付了事,再寻机离开此是非之地,投靠广厦楼,从长计议。
苍仁曲从小安那里取了谨公子的信物,先前奉命巡察研枢院之时,她索得为偃人工事供料、且与宋家相关的商社名录。
在此基础上,她重点圈定近一年兴起的料商,连日走访调查。
这些商号所供之材料,皆为寻常外包之物,借着官府背书、冠以新奇精巧之名,抬价数倍,牟取暴利。
而这几家新起商号,皆是向宋家私柜借贷重利得以起家。那家柜坊,正是中转陈珍窖与颐丰粮行银钱往来的地方。
苍仁曲几经周折,寻至宋家的私人柜坊,本想借着宋谨信物追查放贷银钱的源头,谁知信物到此再无用武之地。掌柜言明,柜坊关乎宋家命脉,非宋谨亲至,无人有权查阅账目明细。
研枢院以官府拨下来的经费,高价采买宋家扶持商家的材料,其中巨额利润,这些商户的账目上有九成以还贷之名,流入宋家钱库。
由此看来,宋家私产的秘密,十有八九藏在宋家柜坊之内。
她需得想个办法混入其中,一探究竟。
……
是夜,宋府。
“阿曲。”
小安和院里侍从闲谈,见苍仁曲换了一身轻便利落的装束要走,叫住了她,“你晚上要出门?”
苍仁曲随口答道:“啊……研枢院那边出了点问题,我过去巡视一眼,那些做研究的人,总是通宵达旦,怪折腾人。”
小安并未起疑,又问:“对了,你这个月的薪俸发了吗?”
苍仁曲恍然,竟然将这要紧事抛诸脑后了:“还没!幸亏你提醒,可是出了什么事?”
“你也忙得太离谱了。”小安道,“你可知道?谨公子不在,老爷让账房先生辅佐曦小姐管账。这几日正是发薪的时候,可唯独漏了咱们谨公子院里的人,分文未发。”
苍仁曲:“你的意思是,曦小姐存心为难我等,故意扣下薪俸不发?”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小安愁道,“唉!再不发薪,我欠绮罗舫的账都还不上了。我记得曦小姐院里有个侍从常与你往来,她是奉小姐命令发薪之人,你替我们几个去问问她怎么样?”
“行,我帮你打听一下。”苍仁曲一口应承。
出了谨公子院落,她环顾四顾确认无人,纵身跳上院墙,一路飞檐走壁,悄无声息溜进宋曦别院里,看到小诗屋里还亮着灯,她捡起几枚石子,朝她窗户砸了一下又一下。
不多时,窗扉推开,小诗从里面探出头,头顶突然传来一道人声。
“晚上好。”
这一声吓得小诗身子一颤,抬头看见了倒挂在屋檐下的苍仁曲,她又惊又喜,急忙轻声道:“阿曲!你怎么来了!”
苍仁曲轻盈落地,半点声响未出,她倚在窗前,开门见山:“我来讨薪水了。”
“对不起。”
“嗯?”苍仁曲一脸懵逼。
小诗委屈道:“那日在小姐面前所言,皆是权宜之计,绝非我真心。阿曲,你千万莫往心里去。我……我真的很想与你相交,求你不要因此与我生疏。”
“害,就这事啊,我当然明白,你肯定比我更清楚小姐的性子……诶?你不要哭!”见小诗泪珠快要滚落,她顿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小诗呜咽不止,带着浓浓的鼻音:“从那天起,我没敢找你,你也没来找我,我以为……你当真要与我断交了。”
苍仁曲尴尬挠了挠头:“这几日我有要事缠身,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有我的不是。”
小诗连忙拭去眼角泪痕,吸了吸鼻子:“哦,你方才说你是来讨薪水的吧?”
苍仁曲点头,直言来意:“我听说小姐将发薪的差事派给你了,想来问一问,曦小姐是不是因为与公子置气,故意拿我们院里的人开刀,扣着薪水不发?”
小诗赧然点头,声若蚊蚋:“没错。小姐她……想将本属于你们的薪俸,当作赏钱,分发给自己院里的侍从。”
苍仁曲:“什么?!”
小诗又道:“此事极为不妥,两位账房先生起初曾劝阻过小姐,手不要伸太长。结果……小姐反手把你们院里的例银,当成辛苦钱赏给了他们。”
苍仁曲:“……”
小诗:“我细算过,那两位账房先生一共吞了二十两银子。阿曲,你们辛苦委屈一阵时日,等谨公子回来,他肯定给你们讨一个公道。”
“等他回来,这宋府怕是早闹翻天了。”苍仁曲忍不住吐槽道,“我们又不是卖身给宋府的,干活本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因为他们姐弟失和,就能随意克扣工钱断人衣食,有这样的主子在,谁肯真心在此效命?”
“话虽如此,可这毕竟是宋家的钱,她要如何处置,我们也无可奈何。”小诗眸光一闪,似乎有了主意,“账房把曦小姐的私库交我打理。若是你们院里有人急需用钱,我可以先从她私库里挪些出来救急,等谨公子回来,你再让他补上,你看这样行吗?”
苍仁曲面露犹豫:“这……小诗,此事若被小姐发现,你该如何是好?”
小诗笃定道:“你放心吧,小姐花钱向来大手大脚,随手一挥就是数百两,哪里会将这二十两银子放在眼里?大家皆为生计而来,岂有劳而无酬之理?”
“谢谢你,小诗。”苍仁曲郑重道,“我这边还有要事去办,谨公子院里的薪俸,拜托你了。”
小诗:“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苍仁曲:“谨公子临行前交代了差事,今夜须得去办。”
她匆匆与小诗告别,翻身越墙离开。
屋隅暗影之下,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将此情形尽收眼底,无动于衷。
“真是奇了。”小诗望着空荡的墙头,关窗时喃喃自语,“薪俸没拿到,她还这么拼命给谨公子干活?到底图什么?不知道谨公子许了她什么好处。”
忽然,一只手自外扒住了窗栏!
小诗心惊一跳,惊魂未定间,那只手往外一拉,窗扉再次打开,一张俊秀的面容出现在窗外,令她蓦然一怔。
“阿兰?”
……
深夜,宋家柜坊。
里头漆黑无光,窗门紧闭,苍仁曲捻着门上铜锁,一时犯了难。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惜全是光明正大的路数,此时此刻竟被一扇门难住——她不会撬锁。
既然暗路行不通,那就……硬闯进去!
“轰隆!”
一声劈天重响划破深夜宁静,在柜坊值守的两名伙计顿时惊醒。
“什么动静……打雷了?”一人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嘟囔着。
“嘘!”另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聆听片刻,压低声音道,“有脚步声,进贼了!”
两人离开从床上弹起,慌忙披衣趿鞋冲了出去。柜坊大门砸了个洞穿,灰尘滚滚,只剩半扇门板摇摇欲坠,门外没有任何人影。
一名伙计刚点了灯,视野忽然一暗,一道黑影携着疾风从二人眼前飞过,险些扑灭火光。
“谁!”
另一名伙计猛然反应过来,拔腿就跑:“遭了!快去钱库!”
二人疾步追至地下钱库,烛光拂照之下,钱库开阔深邃,足有两丈高。金锭银锭熠熠生光,铜锁铁箱层层堆叠,不计其数。
此处乃是宋家钱庄根基所在,全族资财、关键契书、明细账目尽汇于此,关乎整族生意命脉。
领头伙计步下台阶,沉声叮嘱身后提灯的同伴:“仔细搜查!此地不单藏着宋家私产,更有连宋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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