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周清越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入夜，荒院比往常更静。风停了，连檐角的蛛网都不再颤。周清越坐在正屋的草席上，把灯芯挑亮了些，又挑暗了些，反反复复，像在掂量什么。灯花爆了一声，她终于放下灯剪，站起身，往后院走去。
这些天，周清越一直在想青娥。
青娥能斩断羁绊，能转身回山林，是因为她够强——她有百年修为做底子，有山林做归处，有一整个来处可以回去。可嫣娘没有。嫣娘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间荒院，一身嫁衣，和一腔等了一百年的执念。
可她还是想试试。
青娥是外力敲醒的，她亲眼见过那条路走得通。她想，也许嫣娘也能——只要她够耐心，够小心，就能把那团执念，一点一点地从嫣娘魂上剥下来。
她决定试一试——像上次那样，用灵力去驱散嫣娘身周的执念瘴气。只是这次，她想清楚了：上次失败，是因为她用了"喊"的方式，这次，她要用"缠"的方式，一点一点，把那些刻在魂体上的执念，从外面剥下来。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灵汐时，灵汐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可以试。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一旦她的魂体承受不住，你必须立刻收手。】
"我知道。"周清越说。
夜深人静，周清越站在嫣娘面前，抬起手，掌心凝出一线温和的光。
她把自己意念里的"清醒"，像一根极细极软的丝线，轻轻探进那团灰雾里，缠住最外层一缕"等"的执念，慢慢地、慢慢地向外引。
丝线探进去的一瞬，周清越看见了执念的内层——那里根本不是"等沈文回来"那么简单。那里面裹着嫣娘十五岁的笑脸，裹着绣嫁衣时的烛火，裹着槐花树下的初遇，裹着她一次次站在村口张望的晨昏。那些画面被她自己护得严严实实，像守着一匣子最珍贵的旧物，谁也不许碰。
周清越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忽然意识到，她正在撕开的，不是一团雾，是一个女子一生的珍藏。
灰雾动了动。
最外层的执念，确实被引开了一丝。
可就在这时，嫣娘的魂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那团灰雾像是被触动了命脉，猛然反扑——不是从外面卷来，而是从魂体深处，一层一层地翻涌出来，裹着无数声音："他说过要回来的""他答应过的""我等他""我等他""我等他"——
那些声音叠成一片，尖利刺耳，震得周清越的识海嗡嗡作响。
"嫣娘！"周清越大惊，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灰雾疯了一样地翻腾，嫣娘的魂体在雾中扭曲、膨胀，又猛地收缩。她的面容痛苦地皱成一团，发出凄厉的尖叫："不要！不要撕！那是我……那是我啊！"
"那是我的命啊——"
周清越猛地收回手，灵力反震，她的胸口一阵闷痛。
她踉跄一步，扶住门框，喘了两口气才站稳。掌心里那点灵力已经散尽，指尖还在发麻。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忽然有点不敢看嫣娘——那双她以为能帮人的手，方才差点把一个百年残魂，撕成两半。
那双手，曾经捧过周晚的账本，接过青娥的眼泪。她以为它们能扶起摔倒的人，如今才知道，用力过猛，也会把人推得更深。
灰雾在失去外力后，缓缓平息下来，重新裹住嫣娘。可嫣娘的魂体，比方才淡了一大截，像是被那场反扑耗尽了力气，连站着都微微发晃。
她望着周清越，眼神里带着恐惧，也带着哀求："周姑娘……不要撕了……求求你，不要撕了……那是我的命啊……"
周清越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窗外有风，吹得破窗上的纸哗哗响。周清越看着那团重新合拢的灰雾，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打散它时的情形——那时她也以为自己在帮她。两次了，两次都让她更疼。
她终于明白，有些伤口，不是撕开就能好的。
她看着嫣娘那副惊惶的模样，忽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那些执念，不是长在她身上的瘤子——那是她的魂。是她的记忆，她的等待，她一百年活着的痕迹。她从前以为，把执念剥掉，她就能解脱；可如今她才知道，对嫣娘来说，那些执念就是她自己。
剥掉执念，等于剥掉她的魂。
"对不起。"周清越哑着嗓子说，"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做的。"
嫣娘没有说话，只是缩在灰雾里，惊魂未定地望着她，像一只被猎人追过的兽。
周清越退到门槛边，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她靠着那面落灰的墙，听着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忽然觉得，这荒院里的夜，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识海里，灵汐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的叹息：【你现在明白了？觉醒可以引导，不可灌注。她的执念，只能等她自己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