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重新汇入博览会涌动的人潮,她并不知道熏具体在哪里,只是凭着直觉朝着可能的方向寻找。
穿过售卖土特产和手工品的区域,绕过展示农业机械的庞大场地,她的脚步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展馆前慢了下来。
这里展示的是最新式的汽车。
锃亮的黑色车身流畅而富有光泽,黄铜的车灯,橡胶轮胎厚实,与京都街头常见的人力车和马车是截然不同的气象。车身周边也围着红色的绒绳栅栏,阻止游客过于靠近。
她看到熏正无意识地绕着汽车缓缓踱步。
他低垂着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靠近。
椿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和往来的人群,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绕了一圈,又开始了第二圈。
熏走第一圈的时候,他在思考自己接受这个赌约究竟对不对?
昨夜在房门口,被澄那句“私下她是怎么对我的”蛊惑,一股混合着怒气和强烈好奇的冲动让他点了头。但现在,在明亮的日光下他开始质疑这个决定的幼稚与危险。
他和澄,小时候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都经常参与这种身份游戏。
澄攀比的心更甚,什么东西都要一样的,玩具、衣服、甚至用的毛笔砚台,稍微颜色或款式有些不一样都要闹上好半天。所以母亲索性让他们所有的东西都一式两份,分不清谁是谁的就共享,换着玩。
从小就是这样。
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连父母有时都会恍惚,真的很难分清谁是谁。
走第二圈的时候,他在想椿分得清吗?
如果他和澄站在一起,她应该能分得清楚。毕竟面对她的时候澄乖得不像话,性子跳脱,眼神热烈,像是个见到肉骨头就不停摇尾巴的狗,那样直白而不加掩饰。
而他,一条熏,永远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和温和的笑容,那样不矜持的、急切的情感外露,他从来不做。
但如果只看一个人的话呢?
很难吧。
小时候有一次,澄因犯了错被禁足,那是少有的一次他一个人去成濑家拜访。
那时是春天,京都的庭院里垂樱如瀑,浅粉的花瓣悠悠飘落。椿穿着可爱的小袴,正在庭院里拍球,乌黑的发髻随着跳跃的动作轻轻晃动。
看到他出现她手中的球一下子没接稳,咕噜噜滚到了墙角。她跑过来,指着墙角的球:“澄,快帮我捡过来。”
然后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娇憨的抱怨和亲昵:“记得你说这阵子会来京都,我天天盼着你来找我玩,没想到今天真来了。”
她期盼的是澄,那时的他看着眼前这张明媚鲜活的小脸,听着那全然信赖的亲昵语气,鬼使神差地没有吱声,没有纠正。
他默认了那种不属于他的、属于他弟弟的亲昵。
默默地去捡了球给她。
然后,她又牵起他的手兴高采烈地说:“我让阿冬留了点东西给你,是前阵子我们一起做的柏饼,你一定喜欢。”
柏饼,是用槲树叶包裹的、糯米制成的和果子,里面通常夹着甜豆沙。
他记得她献宝似的拿出那个散发着槲树清香的绿色点心。
他不像澄那样对于吃穿用度有鲜明的偏好和计较,或者说正因为有了澄的计较和选择,他作为兄长往往就顺理成章地获得了一份相同的东西。
他们长得一样,偏好也一样。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柏饼,甜糯的豆沙在口中化开,心里第一次对于“澄和他喜爱的东西如此相似”有了实感。
有点隐秘的不适,喜欢的东西一样,那么……喜欢的人也一样吗?
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的思绪开始变化。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期盼成濑椿会来找他。
他期盼她能看穿这拙劣的扮演找到他,想着想着一股强烈的不公平感油然而生。
凭什么?凭什么要生出两个如此相似的兄弟?既然那么相似,喜好的人都指向同一个,那么……只要一个就好了。
这个念头窜入脑海,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
他反应过来,他在希望如果他的弟弟不要出生就好了。
熏瞬间停下了脚步。
或许是看他兜圈子兜得久了,一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上前,礼貌地询问:“先生,要不要试坐一下感受感受?这是最新款的。”
熏回过神,点了点头。
跨过栅栏,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坐进了汽车的驾驶座。车内空间比看起来要狭窄一些,座椅是深棕色的皮革,包裹性很好,散发着崭新的气味。仪表盘是黄铜与黑漆制成,他双手放在冰凉的方向盘上,心思完全不在车上。
刚坐下没多久,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感受这新式交通工具,另一侧的车门就被打开了。
一道湖蓝色的身影弯身坐了进来,带着室外阳光的热度和熟悉的栀子头油香气。
是椿。
熏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强迫自己镇定,想起自己此刻扮演的角色是澄。
若是平常,他大概会温和地询问,但想到澄那小子平日的做派,加上自己内心翻涌的不甘,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了尖锐和赌气,模仿着澄那种混不吝的口吻:
“椿小姐怎么来了?不去陪着我哥哥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意识到了那满嘴抑制不住的醋味。
椿侧过头看着他,她似乎并没有被他这带刺的话影响,只是微微歪了歪头:“比起他,我更想陪陪你。”
完蛋了。
熏只觉得一股酸涩瞬间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整个人被浸入了一条酸涩的河中。
她这话是对“澄”说的?她选择的是“澄”?赌约……他输了吗?
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抛弃的恐慌攫住了他,冷静在崩塌,尖锐和醋意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陪我?”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勉强,话语更加不三不四,“陪我做什么?我哥对你体贴入微的,看来那还不够?”
这不像平时的他。
往日里什么好的,或者他看得上的,只要他想几乎都能得到。
无论是学业、赞誉,还是家族安排的未婚妻。现在他头一次站在“澄”的角度,体会那种喜欢的、想要的近在眼前却仿佛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感觉。
那简直是不甘得要死,嫉妒得发狂。
工作人员似乎察觉到车内气氛有些微妙,善意地退开了一些距离,给他们留出空间。
就在这片狭小的、充斥着皮革气味的空间里,在熏被自己陌生的醋意和恐慌淹没的时候,一直沉默着听他发泄的椿,忽然轻声喊了他一声。
“熏君。”
他下意识地,毫无防备地循声看了过去。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吻。
椿倾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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