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泽什么表情都没有,只这么看一眼便走了。
司榆倒不担心他说闲话,毕竟萧泽高三,不在同一年级,更何况从平时的观察来看,萧泽是个沉默的人,不像会乱传八卦。
司榆有更操心的事。
这也是张玲那天找她的主要原因。
她的数学考试发挥不佳,总分跌出了前十。
这事她是上午知道的,下午母亲就来了短信。
「晚上记得把全科试卷带回家来。」
司榆的母亲是当年的高考物理单科状元,父亲是文学博士,父母在文理方面的才能极高,司榆知道,这是要帮她分析试卷了。
教师子女坏就坏在这里。普通同学考差,父母让他们自己抓紧努力,而司榆考差,全家出动分析问题并督促解决。
上心吗?
非常上心。
也正是因此,司榆的考差并不只是一个人的失败,更代表辜负全家人的努力。
司榆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接下来的月考。
但她时常忍不住想:如果这次她还不能进步会怎么样?
老师的关照,父母的托举,付之东流。
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不争气的司榆。
人怎能无能成这样?
忽然,唇上一片冰凉。
司榆怔怔低头,有液体滴在她的作业纸上,暗红色的。
“司榆,你流鼻血了!”
同桌的惊叫令其他同学纷纷围看过来,司榆一下成了焦点。
她的脸色煞白,同桌给她找纸,她匆匆接过,捂着口鼻冲了出去。
事情发生得突然,她头脑眩晕,晕晕乎乎跑到同层的厕所,却听见里面有人。
她转身向楼下跑去,撞上某个黑影——
是萧泽。
公共场合流鼻血是件十分局促的事情,司榆并不想遇见人,况且血还在流。
她一错身,跑远了。
-
这件事母亲似乎并不知情,饭桌上没提一句。
司榆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静悄悄过去。
却不想在晚饭即将结束时,沈巍突然指着萧泽的衣服说:“你这里怎么回事?”
司榆跟着看过去,竟发现萧泽胸前的衣料那有块血迹。
萧泽似乎也有点惊讶,但只有一瞬,他神色很快恢复如常:“不说我都没注意,大概是红笔不小心蹭到了吧,没事的。”
然而母亲似乎并不放心,再次确认问是否真的没事。
得到萧泽肯定的回复后,眉心才放松开来。
司榆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晚饭后,萧泽问司榆是不是下周月考。
好端端问起这个,司榆感到奇怪,但还是回了句“嗯”。
然后她就看到萧泽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了她面前。
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各种大题的解题归纳。
这样的归纳笔记司榆也有,萧泽给她完全是多余。
然而她看细点就发现,里面的大题下不只一个解题思路,每个思路使用的知识点也被详尽列出,甚至对比了多个解法的优缺点。
而这还不是令她最惊奇的。
最惊奇的是,她发现上面的题型全是前段时间她被卡住过的。
萧泽一直在观察她!
一阵风过,沉静的屋子里昏黄灯影摇晃。
萧泽转回去,低头继续在作业本上描画,他温声道:“沈老师是个好老师,她带我回家是因为看我没钱吃饭,我想报答她。”
所以用这种方式帮助她的女儿学习。
司榆想起第一次见萧泽时,那副瘦弱模样。
原来如此。
她相信他,然而她却不像萧泽这么想。
“那她为什么不让你吃了饭回学校去?”
高三是有晚自习的,跟同龄人在更有备考氛围的教室不比在她家好?母亲分明是对萧泽有所图的,而他却以为这是老师无私的恩惠。
司榆对萧泽的防备转为可怜。
而萧泽沉默了。
司榆本以为是揭露了母亲利用的本质,令他无可反驳。
却不想下一秒,萧泽敛了敛唇,他说话时语气平直,情绪总是很淡:“我爸是个酒鬼,我妈躲进了厂里,我上过晚自习,直到有次我爸找不到我妈来学校闹事,就再也不上了。”
五中的高一高二不上晚自习,因此这件事司榆不知道。
现在想来,萧泽比她勇敢,他能在她面前说出自己沉痛的过去。而司榆的过去,她从没对周煊说过。
-
这一觉,司榆睡到了中午,起来时还有些恍惚。
开门,她看见了在二楼客厅练字的周煊。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他趴在茶几上,头发的边缘被染上一层金色的毛边。
她终于有力气主动跟周煊搭话,嗓音还透着刚睡醒的哑:“不是说不练字么?”
周煊见她醒来,眉头挑了挑:“我现在觉得,可以练练。不过你们昨天到底去哪里了?你能睡到这个点才起来??”
司榆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接近中午了。
她报了几个地名。
“就这些地方?”周煊嘁了一声,“你们能去一下午?”
“慢慢逛不就行了。”
周煊不情不愿“哦”了一声,然后状似不在意的问起:“那你们去完这些地方,境水村也没什么好逛的了吧。萧泽跟你说了吗,他什么时候回去?”
“没说。”司榆说完这句话后,进了洗手间洗漱,等再出来时,她干练地扎好了马尾,往楼下走:“今天中午我做饭吧。”
“这么早?”这两天中午他们都是十二点才开始做饭,而现在才刚过十一点,足足早了一个小时。
司榆说:“嗯,我下午和萧泽去爬山,要早点走。
-
萧泽说境水村附近有座风景不错的山。
司榆很少爬山,对爬山的最近一次印象都已经是很遥远的初三。当时临近中考,班上有同学提议组团去拜拜郊边山上的文殊菩萨,结果一呼百应,连她都被邀请了。
司榆基本是不参加此类活动的,同学也很少叫她,都知道她家里管得严。但那次毕竟是为了中考,也很可能是这批同学的最后一次集体活动。
连司榆也以为借着中考祈福的由头,沈巍能松回口。结果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这是封建迷信!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这些乌七八糟的!是对自己的成绩很没自信吗?还是嫌我给你安排的学习任务不够?一个下午的时间,我看你多刷几套卷子远比这些歪门邪道有用!”
司榆之后再没提过,也渐渐对此类娱乐活动没了兴趣,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吧。
然而她今年二十七岁,在远离家乡一千多公里的地方,重新拥有了登山的权利。
“没想到爬山还挺累的。”
“你这已经很不错了,一般女驴友这会儿可能才爬到这儿的一半。照我们这速度,估计还有一个小时就能登顶,非常快了。”
萧泽回头递了瓶水,司榆接过猛灌两口。
她对这项运动并不了解,也不知道萧泽此刻是不是哄她,但有他这句话,心情确实放松不少。
“这么快,我还以为至少得一个下午呢。”
萧泽笑说:“用不了,以这个速度我们还能在山顶歇一会,等快傍晚的时候下山,说不定能看到晚霞。”
“真的吗?”司榆还没有在山上看过晚霞,正想说,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摸出来一看,随即又放了回去。
“走吧。”她对萧泽说。
萧泽点点头,以为打来的大概是什么垃圾电话,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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