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境南大学门口停下,司榆看着这所阔别六年的校园,心生一丝恍惚。
竟然已经六年之久了吗?
说来可笑,她此前从没想过还会回到这个地方。
“怎么?看你这个样子,自己母校不认得了?”萧泽停好车徐徐走来。
“有点。”司榆笑笑。
这年境大取消了预约入校,刷过身份证,司榆又看见了那条熟悉的林荫道。
“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司榆问。
“你还没带我来过你的母校吧?”
说来惭愧,司榆从未带萧泽来逛过自己的母校,而她去京大已不止一次,每次都有萧泽的陪伴。
第一次是她的高三,那时她通过物理竞赛拿到了保送名额,并通过初筛,拿到了京大的考核资格。
那是她高中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连沈巍都很高兴,为这次考核特地请了假全程陪伴,当时她们母女俩在萧泽的陪伴下参观了京大。
任谁都以为司榆已经一脚跨进了京大大门,却没想到回去后,等待她的是晴天般的霹雳——司榆并未入选。
她为了保送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进入京大,而如今却功亏一篑。摆在她面前的只剩两条路——争取其他高校的保送资格或高考冲京大。
司榆动摇过,毕竟她为保送已经错过了一轮复习,此时再去与高考生竞争无疑是处于劣势的。
但沈巍连日来的冷落她也看在眼里。
京大是沈巍学生时期的梦校,但当年由于种种原因,没有考上,成为了她终生的遗憾。也是因此,她选择教师作为一生的职业,她摸清了所有通往京大的路,规划一切,只期望女儿能替她完成当年的梦想。
司榆进入京大面试她是真的高兴,以另一种身份进入京大又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然而这此前种种,只差最后一脚。
她无法不怨不恨。
司榆也清楚,若此时她退缩,这恐怕要成为一生横梗在她和母亲之间的心结。比起这个,高考失利的恐惧也不足为提了。
她和沈巍提出放弃保送,再冲一次京大。
那一刻,她似乎看见母亲松了一口气。
那是种很奇怪的心情,至今也说不清。
她没时间去想,立即投入紧张的备考之中。
然而不是所有的孤注一掷都能迎来好结果。
巨大的压力之下,司榆发挥失常没能考上京大,母女关系依旧迎来了冰点。
甚至她此前已经拿下京大的降分录取资格,但她没能把握住这个显著的优势。
她像个废物,无论是在自己或是沈巍眼中。
沈巍和她冷战一个暑假,连大学报道都没送她。
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去外省。
学校的横幅热烈地写着“欢迎新同学”,而她低头走过,被行李勒红的手疼到颤抖。
那年她未满十八。
第二次来到京大的校园是保研夏令营。
她还记得和当初第一次来走的是同样的门,然而这次只有她一人。她的压力太大了,只敢悄悄地来,不敢惊动母亲和萧泽,恐再赠他们一场空欢喜。
然而……
司榆不敢再去回想那段记忆。既然萧泽来了,那她就好好担起导游的责任,带萧泽逛游境大的每一处景色。
不得不说,虽然在校的那三年多时光里,她多数时间是在学习,但如今故地重游,却也想起不少快乐的回忆。
半路走累了去教育超市买瓶水,还是熟悉的阿姨。
多少年学生迎来送往,她们始终留在原地。
司榆将水递给萧泽,萧泽道了声谢,示意她在旁边椅子坐下:“境南大学不愧是中国最美大学之一啊,百闻不如一见,风景确实不错。”
他们此时坐在一处湖边,吹着风,司榆望了望对岸的景色,感叹道:“上学的时候没留意,现在看,确实挺美的。”她叹了叹气道:“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更享受一些校园生活,浪费了这么好看的景色。”
“现在看也不晚啊,”萧泽玩笑道,“不过我以为你当初志愿选择境大就是为了这美景呢。”
这话不假,境大实力虽在全国也排得上前列,但较内陆学校分数还是虚高。司榆当初会报这所学校他是没有想到的。
其实,不仅是他,连司榆自己都没有想到。
她从小到大想去的一直都是京大。
这事她和萧泽说过。
那是萧泽高考后的假期,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再来司榆家,听沈巍说高考结束后他去当了家教,课程安排很满。
本以为他们不会再见面,出分后,萧泽来了趟家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说来感谢恩师。
沈巍听说他的分数后很是惊喜,问他大学准备报哪,萧泽说还没想好。
洗水果的时间,沈巍让司榆过来跟萧泽取取经。
司榆和他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俩都是相对沉闷的性格,相处一年,除了讨论问题,依旧冷场。
“你有想考的大学吗?”是萧泽先开的口。
司榆愣了。高考完的不是他吗,这个问题怎么用在了她身上?
很久没听萧泽说话,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大概因为教课的原因有些发哑,反而更富磁性,他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司榆这才发现萧泽穿的不是校服,而是一件简单白T。似乎人在脱离校园后,气质总会在某个时刻悄然发生改变。而这一刻,司榆觉得这身白T穿在萧泽的身上意外好看。
她清了清嗓子掩盖自己片刻的愣神,嘴里回答:“京中大学吧。”
那时的萧泽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亮,说:“知道了”。
半个月后,司榆听说了萧泽考上京大的消息。
再次见到萧泽,大概是那之后一周,司榆补习完回家,在楼道里遇见了带着礼品的萧泽。
“我妈不在家吗?”
“不是,我刚在这里接了个电话,”萧泽把地上的礼品袋提起,交到司榆手上,“正好你来了,我就不上去了,帮我把这些给沈老师吧。”
司榆想着他大概赶着上课,点头答应了。
萧泽没立刻走,反身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了几个本子:“这些是我备考时做的笔记……有几本你应该见过了,但是这些应该会更全一点,这是语文、这是数学、这是物理……你应该会学理的吧?”
萧泽突然抬头,司榆微不可查地一怔,随后轻轻点头:“嗯,学的……”
“那就好,”他把本子拿出来放在司榆手上,沉甸甸的,有几本帮她塞进了礼品袋里,“应该就是这些了。”
笔记是高考生的铠甲,萧泽将他的铠甲尽数给了司榆。
她意识到这是告别,萧泽不再来了,他的铠甲陪着她。
她有一点点难过,明明不到一年前她还那么讨厌他。
大概是察觉到她的失落,一向正经的萧泽竟也开起玩笑来:“听说京中挺大的,生活习惯也和我们这边有很大的不同,就让我先去探探路吧,你要记得来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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