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这酒楼倒是新奇,我还从未见过如此装潢的酒楼。”孟长宁探头探脑,凑到孟潭身侧小心翼翼。
孟潭长身玉立,听到孟长宁的感叹,垂下头轻点孟长宁额头,“附属都的多家酒楼都是如此,只不过这里,人来人往,鱼龙混杂,你跟在我身边,莫要走散了。”
孟长宁应声点头,只是眸光在看到台上翩然起舞的舞姬时,神色暗了暗。
她一步一脚印跟在孟潭身后,直到孟潭醉酒,孟长宁坐在榻边掀起眸子,明媚的眸子转动,凑到孟潭身边。
“兄长,我想出去一趟,不知兄长是否答应?”
玄津都人人皆知,孟潭对孟长宁宠爱有加,更是在先帝与太子同意嫁孟长宁和亲时,与位高权重的两人大闹一场,孤身策马前往沙场。
醉醺醺的孟潭答应了,孟长宁欢快跑出去,站在台子底下,双手撑着脸颊听曲儿。
与正巧面对自己坐下的孟长宁“对视”,步衔珠回头看过去,身后,着装妖艳翩然的舞姬甩动指间夹在一起的铃铛,轻飘飘甩动,铃音入耳,声声缠绵。
满家酒楼客来客往,底下的散客被台上的舞姬迷了眼,铃声响动越发急促,昏黄灯光下,细细的粉末散落,坐在台子下听曲儿看戏的人哄闹起来。
酒迷了心,美色迷了眼,散客簇拥着孟长宁向台子上冲,轰乱的声音“嗡”的一下刺穿耳膜,逼得五个人堵住耳朵。
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加价中,“咚”的闷响在其中显得格外突兀。台上灵动起舞的舞姬惊叫,金粉洒下,众人踩过磕倒在地的人,手脚并用爬到台子上。
步衔珠抬眸,视线与看过来的段惊堂撞上,眸光扫过其他几个人的神色,皆是震惊。
孟长宁瘫倒在地,前额的血痕滋滋冒血,长发凌乱披散地面,双眸半阖,模样惨淡。
金粉陡然聚拢,酒楼内的五人瞧着地上散落的金粉汇聚到孟长宁的伤口,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光腾然升起半空,如同炸毛的狮子颤动。
步衔珠回眸看向狂欢的众人,垂在身侧的指尖轻勾,脚尖轻点台柱,凌空跃起抓住扑向自己的金光。
光芒穿透身体,耳边的混乱散去,步衔珠再回头,台子空了,鲜血淋漓的活尸被吸干了精气似得干瘪在地,长宁公主躺的地方空无一人,幻境消失,众人却背脊发凉。
“方才那是……”和闻野飞身而下,抓住步衔珠的小臂上下打量,眸光涟起暗波。
“‘五情’中的‘喜’。”步衔珠垂眸,体内好似什么在狂欢。
冷艳的凤眸与和闻野的紧张对上,步衔珠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侧头看向紧张跑来的其余三人。
“我没事。”恍惚在虚空中看到那张扭曲的人脸,步衔珠咬唇,“我以为,那个妖物会很难对付。”
“的确很难对付,不过惩妖司的‘天罗地网’就连上古邪妖来了,也很难挣脱。”见步衔珠快一步说自己没事,段惊堂甩手,向步衔珠展示自己勒红了的掌心。
“多谢段司长帮忙。”向段惊堂欠身,步衔珠转身踏上二楼,淡然击碎那妖物布下的法阵。
藏在三楼隐蔽空间的门扉松动,一行人上楼去看,推门进入的刹那,寒气吹过耳侧。
段惊堂先一步进去,抬眼就看到瑟缩在角落里的女子。
“长宁公主!”段惊堂半跪在躲在房间一隅的枯瘦女子身上,抬手探了探鼻息,没气了。
向来也是,这么多年了,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怎么可能活着?
“搜一下屋子吧,给摄政王一个交代。”段惊堂站起身,向身后众人惋惜摇头。
“所以,我听说摄政王疯了,是不是,长宁公主出事的时候,他就疯了,只不过一直没有表现出来?”宴斐语出惊人,眸子观望身侧的人的表情。
步衔珠和和闻野并不关心这些,反倒是步云璨和段惊堂,两个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回应宴斐的是死寂的沉默,宴斐挠了挠头,敛声跟在步衔珠身后。
“段司长回去要怎么和摄政王说?”步衔珠拾起地上腐臭的饭碗,沾了秽物的指尖擦过衣裳,她蹲在孟长宁跟前,侧头打量眼前这个消瘦干枯的人。
灰色的凤眸施了法般定在形销骨立的孟长宁身上,神使鬼差探出手,步衔珠稍加施展灵力,微弱的紫光贯通孟长宁的筋脉,笼罩她的身体。
“大哥。”收回手,步衔珠看向对角,低低喊了步云璨一声。
“什么事?”耳朵敏锐捕捉到步衔珠冷淡的声音,步云璨快步走到步衔珠跟前,蹲下身,视线和步衔珠齐平。
直起身凑到步云璨耳侧,步衔珠咽了咽口水,“长宁公主好像没死。”
步云璨瞳孔骤缩,伸手捂住步衔珠的嘴巴,将她没说完的后半句堵在喉中。
“莫要胡说。”
见步衔珠还要开口,步云璨再次捂住步衔珠的嘴,吐出口舌的气音带着些咬牙切齿,“你这句话要是说出口,被有心之人听到,传进陛下和摄政王的耳中,就不活是要被杀头的。”
步衔珠抬了抬眸子,凤眸无奈扫过步云璨,冰凉的指尖搭在步云璨的手腕,解放自己的嘴巴,“人死,不光要依靠鼻息、心跳这些,藏在暗处的气路经脉更是能判断一个人死没死。”
趴到步云璨的耳边,步衔珠小声和步云璨咬耳朵,“若是我没有脑袋抽筋,用灵力去探,长宁公主便是真的死了。”
步衔珠指了指房间八个角落隐约散发寒气的法阵阵眼,“这个房间,兴许是那妖物为了护住公主气路经脉的法阵。”
“你有十足的把握?”
见步衔珠点头,步云璨看了眼缩在角落的孟长宁,站起身挡住步衔珠的动作。
长长吐出一口气,步衔珠暗暗吸纳房间里的寒气,以寒气入体化作灵力,连接孟长宁的各处经脉,灵力最终汇入那颗生锈的心脏,柔和的银光包裹住孟长宁的身体。
枯树般干瘪龟裂的皮肤撑起,凹陷的脸颊的也升起了血色,“咚”“咚”“咚”,灵力突破封印,带动心脏缓慢跳动。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房间不是那么的冷了?”三个人专注搜寻房间的角落,段惊堂捏着一块刻有“长宁”的玉牌直起身,回头看向扎堆在一起的两个人,眉梢上挑。
“兄长……”破锣嗓子吐息嘶哑,孟长宁低垂的头僵硬抬起,像是落了灰,生了锈的傀儡娃娃。
额头凝成暗红色的伤口露出,孟长宁迷茫看向眼前陌生的女子,身体一软,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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