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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锦溪的周末

小说:

慢火

作者:

舟行七界

分类:

古典言情

周六早上,予安是被手机震醒的。

陈朗发的,七点四十。

“今天不加班,带你去个地方。”

予安趴在枕头上,眯着眼打了两个字:“哪里?”

“你上次说锦溪的河好看。”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锦溪……她写过一条锦溪的视频脚本,在茶水间跟他提过一次。那是六月份的事了,四个多月!他还记得!

“几点?”

“九点楼下,早饭别吃,我带了。”

手机往上划了一下,还有几条未读。

小刘的,昨晚快十一点。

“安安安安安!!!出大事了!!!”

底下两条语音,予安点开。

小刘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在往外蹦。

“静宜姐今天跟王总吵起来了!!!不是关着门聊几句的那种,是在大会议室,好几个人在场。”

第二条声音压得更低。

“静宜姐拍了桌子!!!对,你没听错,拍桌子!!!我同事说全场一下子就静了,从来没见过她那样。火力全开,一点面子也不给。”

还喊出了最帅的话:“不要动我的人!”

予安的眉头皱起,她觉得静姐说到做到,问心无愧了。

窗外栾树的果荚在风里抖了一下。

她把手机翻扣在枕头旁边,坐起来,去洗漱。

小刘房间门关着,周六她通常睡到中午。

予安洗漱完换了件薄卫衣,套上外套出门。

十月底的早晨风已经凉了,栾树的果荚在枝头沙沙响,地上落了几颗灯笼似的小果子,踩上去窸窣响。

陈朗在楼下。深灰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提着两杯豆浆和一个油纸袋。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杯壁还烫手。

“肉包子,楼下那家的。”

予安接过来。豆浆是现磨的,喝了一口,豆香很浓,有一点豆渣的颗粒感。和公司速溶咖啡不是一回事。

两个人往公交站走。予安走在他旁边,隔了半步。豆浆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早晨清冽的空气。

有话在她心里搁了两周了。

两周前的周六晚上,她挂了陆薇的电话出门透气,在河边咖啡馆落地窗外看到他和一个短发女人。上周那女人又来了公司楼下,白色纸袋金色细绳藕粉,香樟树下两个人共用一套老笑话的默契。她在玻璃门内侧站了很久。一直没问。不是不想问,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在不在那个可以问的位置上。

现在她知道了。钥匙在掌心。昨天在楼梯间,他的拇指擦过她唇角,手掌在她后背按了一下,晚上发来“你男朋友我都是你的后盾”。她握着这把钥匙,觉得有些门应该打开看看。

公交站没有人。清晨的阳光还没翻过对面的楼,站台上落了几片栾树叶子,边缘枯了,卷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杯豆浆,开了口。语气偏平,和她说“今天食堂的排骨还行”差不多的调子。

“上上周六晚上,你在河边那家咖啡馆。我从窗外路过了。”

陈朗安静了一会儿。

不是被问住的安静。是那种等了很久、终于被问了的安静。

“我看到你了。”

予安转头看他。

“你站了一下就走了。”他说。

他看到了。那天晚上他坐在咖啡馆里,隔着落地窗,窗外是她站了三秒转身继续走的背影。他没追出去。没在第二天发消息解释。上周那女人来公司楼下找他,他没主动提。昨天在楼梯间给她擦嘴角、按后背、发“男朋友”三个字,他还是没解释。他一直在等。

等她自己开口。

他转过头看她,目光和平时一样。不躲,不急。

“她前段时间回姑城,找我见了两次。已经过去了。”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引擎低沉的轰鸣由远及近。

他朝车来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上车。”

她跟上。

刺拔掉了。不是因为知道了全部故事。是因为他看到她站在窗外了,他没躲。剩下的事以后再问,或者不问,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在公交站台上说“我看到你了”的时候,语气和他每天早上在工位旁边放下桂花茶一模一样,他没有撒谎。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予安靠着窗,窗外行道树变多,香樟和栾树交替闪过。

车里引擎嗡嗡响,窗外的树越来越密。

他说:“你困了就睡,到了叫你。”

予安觉得没有睡意,但公交车晃着晃着,身体自己做了决定。

头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不是故意的,是公交晃的。他的肩膀没有动,还把肩膀稍微放低了一点。那角度调整得极轻,像怕惊醒什么。

她闻到他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淡香,混着刚才豆浆的微甜。窗外的栾树果荚在枝头晃,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锦溪的秋比姑城深一步。

桂花在姑城已经落尽了,这里的石板路上还铺了一层淡黄。河边的老房子白墙黑瓦,倒影在水面上晃,被风揉皱又摊平。人不多,十月底的周末,来的大多是本地老人,坐在河边晒太阳,手边搁着竹篮或布袋。空气里有河水的腥甜和不知谁家飘出来的炖肉香。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圈。

她指着河对岸的廊桥说:“那条视频脚本里写过这个桥。”

“你写的'桥底下有卖海棠糕的阿婆',刚才路过了。”

予安愣了一下。他看了她写的脚本。不是工作上的看。他自己去找来看了。那条锦溪的脚本是她给旅游公司写的,发在方禾的公众号上。他翻到了。

“你翻了我写的脚本。”

“嗯。”

“什么时候?”

“你说锦溪好看,那天晚上。”

四个多月前。她随口说了句“锦溪的河挺好看的”,他就去翻了她写的锦溪脚本。看完没告诉她。等到今天,等到站在锦溪的河边,等到她自己提起来,他才说“刚才路过了”。

予安不知道说什么。她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石板缝里嵌着碎桂花。

河边有家小馆。门面不大,木桌木凳,临河的位子正对一个老石桥。筷子筒是竹编的,桌上搁了一壶本地阿婆茶。茶色深,闻着有股焦香。

“吃奥灶面?”陈朗说,“这家是红汤,和枫镇不一样。”

面端上来。

端面的是个白头发阿婆,可能七十出头了,走路有点弓背,但端两碗面手纹丝不抖。她把碗搁在桌上,顺手把筷子筒往予安这边推了推。

“红汤的,趁热。”

她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没多说什么。转身收隔壁空碗的时候,背对着他们丢了一句话。

“这条河边以前有四家面馆,现在就剩我一家了。”

布鞋踩着石板地上的碎桂花,走回灶台那边去了。

深红的汤底透亮,面条细而劲道,卧着一块爆鱼。炸过的草鱼浸在汤里吸饱了汁,鱼肉纹理间渗着酱色,边缘翻出炸过的焦痕。面上撒了细碎蒜叶,热气蒸上来,蒜叶的清气钻进鼻子里。

予安先喝了一口汤。咸鲜。和枫镇大面不一样。枫镇是白汤,酒酿的甜藏在骨头熬的浓白里。这个是红汤,酱香打头,咸里带一丝回甘,余味更重。

她夹了一筷子爆鱼。酥到筷子一夹就散了,鱼皮炸过的焦香混着酱汤的甜,鱼肉本身的鲜在酱味底下还在。

“这个面和枫镇大面不一样。”她说,“枫镇是白汤,这个是红汤。”

陈朗的筷子停在碗边。他看了她一眼。

“你以前吃不出来这个区别。”

予安愣住。他说得对。一年前她黄焖鸡连点十二次,吃饭的时候在刷手机,吃完不记得味道。现在吃一口面就知道汤底是白还是红。不是刻意去品,是嘴自己知道了。

“你教我的。”

“我没教你。”

“你每天带便当就是在教我。”

他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面。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没压住的笑。

阿婆茶入口有点苦,但回甘很长。两个人坐在临河的位子上,慢慢喝。对岸的石桥上有个老太太在晾被子,白被单在风里鼓起来又塌下去。河面上的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午后的金。面吃完了,汤也见了底。予安低头看碗底那最后一口红汤,油花浮在上面,亮晶晶的,她端起来喝了。

吃完面在河边走。

路边有卖海棠糕的小摊。铁板上七个小圆模子,面糊灌进去,豆沙填心,翻个面,焦糖色的外壳滋滋冒着热气。陈朗买了一块递给她。

烫手。她从左手换到右手,吹了两口。咬下去,外壳焦脆,面糊松软,豆沙烫得她在嘴里倒了两口气。甜。不是齁甜,是红豆和焦糖混在一起的那种甜,沙沙的,咽下去喉咙是暖的。

她蹲在河边石阶上,掰了一小块喂鱼。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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