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广播响了一声,预告前方到站。车厢里有人开始站起来够行李架。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打开。
陈朗的消息还在最上面。到了告诉我,年后见。
看了两秒,锁屏。窗外的田野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房屋,白墙灰瓦,一栋接一栋往后退。快到了。这条路她走过很多次,但这次不一样。上次回来的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做腌笃鲜,不知道另一个城市里有一个人正在等她回去。
她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
“快到站了。”
回得很快:“嗯。出站就能看到你妈了。”隔了几秒又来一条,“路上吃东西了吗?”
她低头笑了一下。“餐车盒饭,不好吃。”
“那就留着肚子,到家肯定有好吃的。”
她看着那行字,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列车减速。她站起来,把行李箱从架上拽下来。
出站口人很多。她拖着箱子往外走,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妈妈。深色羽绒服,围巾拉到鼻子底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到她出来,妈妈激动地挥着手,往前走着。
予安走过去。“妈。”
妈妈上下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都有泪花了。她把塑料袋递过来,“烤红薯和奶茶,你的最爱!”,又伸手接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停那边。”
“谢谢妈,还是妈最疼我~”
“那是!哪有家长不疼小孩的?”
车门开了,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座,坐进副驾。车里一股淡淡的薄荷味,中控台上放着一盒薄荷糖,盖子敞着,少了几颗。妈妈发动车子,暖气慢慢上来,吹到脸上。
予安握着那只滚烫的红薯,塑料袋上凝着水雾,甜香从里面渗出来。她剥开皮咬了一口,软糯的,甜的,温度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
“我来帮你开奶茶!”
“谢谢妈~回家真好~”
“对,少不了你吃的!”
车子开动,离开车站,开了一段路后,迎来了熟悉的街道。水果摊、卤味店、春联摊,一个接一个从车窗外滑过去,都是她小时候走的路。经过菜场门口人多,车只能慢慢挪,妈妈按了一下喇叭,前面的人让了让。予安看着窗外,觉得这条路比记忆里窄了一点,但热闹是一样的。她的目光落到妈妈握方向盘的手上。指节比以前粗了,虎口有一道干裂的口子,贴了一截肤色创可贴。
家还是老样子。门口对联换了一副新的,红纸黑字,墨迹还新着。
门一开,一股热气和香味扑面而来。爸爸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握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回来了?”能听出心情异常的好。
“爸。”
“洗手吃饭,饭菜马上好。”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她爱吃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排骨汤。碗筷三副,整整齐齐。厨房里油烟机的轰轰声和炒菜的滋啦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家最熟悉的动静。她站在客厅中间,忽然觉得这一路的风尘都被这声音接住了。
妈妈摘了围巾,进厨房看了一眼。爸爸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予安坐下来,拿起筷子。排骨烧得入味,瘦肉不柴,骨头边上的筋炖透了,咬开的时候有酱汁渗出来。清炒时蔬脆嫩,木耳用蒜末和香油拌的,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她一口接一口地吃,没说几句话。爸爸偶尔说一句“多吃点,瘦了”,妈妈说“你爸爸知道你要回来,早上老早就去买排骨,东挑西捡的,买的老好的排骨,还炖了一下午呢”。
“谢谢爸,爸,你辛苦了,排骨真好吃~”
“我在外面都吃不到这么新鲜,这么美味的排骨~”
予安爸爸脸上挂着笑时不时就往予安碗里夹排骨。
这一顿把予安吃撑了……
她刚想站起来收碗,妈妈拦了一下。“放着,我来,你去休息去。”
她乖乖回了房间。
晚上,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房间和她走的时候一样,桌上的书还是那几本,窗帘还是那个颜色。不同的是桌上一点灰都没有,窗帘就跟新的一样。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高中的毕业照,穿着校服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有点傻。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手机亮了一下,是陈朗。
“到家了吗?”
“到了~”
“吃了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她掰着手指回他:“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我爸炖的排骨好吃~”
“跟我的糖醋排骨比呢?”
她笑了一下:“不一样的好吃~”
“你今天吃了什么?”
“一个人,煮了面……”
“什么面?”
“光面,不过还是煎了个蛋,不然就显得自己太可怜了……”
予安知道这是陈朗的小伎俩,还是配合着,回了两个抱抱的表情。
“我给你打电话吧!”
“干嘛呀?”
“想听听你的声音!”
“不大方便,我们这隔音不大好。”
“那你就正常跟朋友聊天那样就行了。”
“那你打吧~”
陈朗的电话过来,予安立马接通,正儿八经地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对面嗤嗤的笑声。
予安不好发作,说道:“有什么事吗?”
“有啊,有很重要的事,我有一首很好听的歌想跟你一起听!”
不一会,听筒里传来一段吉他声……
窗外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闷闷的响声隔了几秒才传过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暗蓝的天上有光一闪一闪。
想必是家里的小孩早早开始享受假期生活了。
第二天早上她被厨房的动静吵醒。锅碗碰撞的声音,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油烟机轰轰转起来。她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才起来。
走进厨房的时候妈妈正在择菜,爸爸在水池边杀鱼,案板上堆着买回来的菜:韭菜、芹菜、一大块五花肉、活虾还在塑料袋里蹦。
已经是过年的架势。
“醒了?去刷牙,早饭在餐桌上,吃好了过来帮忙。”妈妈忙的头也没抬。
予安刷完牙回来,吃好早饭,来到水池边。
妈妈递了一把葱过来。“把这些葱洗了切段。”
她接住,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冲到手指上有点冰。接过妈妈递过来的手套,她赶紧戴上手套。
她搓了搓葱上的泥,洗好,搁到案板上,拿起刀。刀面贴着指节,斜刀,切段。
妈妈的手停了一下。
诧异地问到:“谁教你这样切葱的?”
予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什么特别的呀。“自己……练的……”
“你外婆以前也这样切,像你一样,刀斜着,葱白和葱叶分开。”
予安的刀停在半空。
她从来没见过外婆做饭。外婆走的时候她还小,记忆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坐在老房子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什么,记不清了。但当妈妈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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