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堂。
曋氏正襟端坐,面容清冷,肃穆庄严。
帝昭宁和帝咏一同跪坐在前,客书拿着圣旨跪在后排。
“宁姐儿长大了,我竟不知宁姐儿这几年长在朔北,本事也见长了不少。”
帝昭宁闻言心虚的瞟了一眼那道圣旨。
宴会偶遇?救驾皇后?讨封得赏?赏的偏偏又是帝家旧居,怎么可能那么巧?
曋氏坐阵昌国公府多年,这些谋划,这些计策,她不知看了多少,又经历了多少。
曋氏的话,帝昭宁多多少少也听懂了。
梁林氏位于右侧,梁书榆跪坐在旁。
“母亲,榆姐儿和宁姐儿……”,梁林氏缓身上前。
一声女音打破了局面。
“外祖母,一切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楚楚妹妹事先并不知情,还请外祖母勿怪。”
“楚楚不知情?那你也不知道吗?”曋氏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帝咏身上。
“此事阴瞒老夫人,是我的不是。”
帝咏倒是承担的快。
“宁姐儿,你说。”曋氏语气平平。
“外祖母……我们……”
帝昭宁支支吾吾,曋氏却是神色未动。
“如实回话。”
这么大的一个主意,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能想到的。
“外祖母所想的不错,我刚回城那晚便让见明去打听了城东的旧居,想办法拿到了画押的收据,但却发现宅子的地契竟意外被郡江王府琅嬅县主所收,正逢郡江王府水磬姑娘前来拜贴,这才让我心中有了一个契机。”
帝昭宁朝曋氏拘了一礼,眼中带泪,“兮容知道此事伤了外祖母的心,此事全是兮容一人之过,还请外祖母不要责怪楚楚和见明,若是再来一次,兮容还是会作出一样的选择。”
“兮容……”帝咏出言劝阻。
“我知道,我伤了外祖母的心……”
曋氏忽地出言打断,“你确是伤了我的心,但我的宁姐儿,我伤心的不是你们背地里的计谋,我伤心的是你不信任外祖母啊……”
曋氏顿了顿,敛了敛神色。
“我的宁姐儿,你有什么想要的,大可同我说,我都会满足你,宁姐儿若是想家,想回定国公府,我也可去同郡江王妃交涉,只要宁姐儿想要,我都会帮你。”
“是啊,那郡江王府是什么地方,皇室侧院,宁姐儿虽有打算,想着同沈家二姑娘联手,同郡江王妃讨赏?”梁林氏沉闷一声,“或许,你们自以为的万全之策,不但给不了你们想要的,反而还会害了你们。若是今日没有意外救下皇后,若是皇后今日在宴中有什么闪失,在这个关头,若是旁人反咬你们一口,你们又当如何?”
“母亲。”梁书榆拉了拉梁林氏的衣袖。
“正因此事凶险,为了不连累外祖母和舅母,以及昌国公府,我和见明才有意阴瞒。”帝昭宁面不改色,一字一句。
曋氏洞若观火,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宁姐儿,你此番回京,可是有了另外的打算?”
帝昭宁朝曋氏拜了一拜,“兮容不想阴瞒外祖母,我此次回来,不全是情势所迫,前些年,我虽身在朔北,却没有一日不牵挂上京,这些年,我同阿兄竭力积攒军功,只为有朝一日,能用这军功去为父亲翻案,有朝一日,能够将父亲的尸骸接还故都。”
八年前,定国公奔赴北地,又二年,被查私吞军饷,意图谋反,又胡骑进犯,永玉王携援军赶往,最终二人双双死在了北地……
军饷之事尚未查清,又有一位皇子死在了北地,举国哀悼,永玉王谢安的遗体连夜送回上京,葬回皇陵。
而定国公帝昶的遗骸便只能随逝去的帝家军一同,葬身北地……
若是仅一场冤案,彻查翻案,那是指日可待,但偏偏死了一位皇子,每欲提及定国公旧案,都会牵扯出已故永玉王谢安,牵扯到皇室秘辛,那再大的案子便也无从下手。
曋氏漠然,当年之事,她也是亲身经历,如今亦还历历在目……
若非那场变故,梁婉也不会病逝……
帝家查抄,梁婉病逝,最终还是曋氏亲自接回了女儿的尸骨,承昌国公府荣荫,梁婉方得以葬入梁氏祠堂。
“外祖母,我从来都不相信父亲会谋反,父亲从小便教我和阿兄何是公正廉洁,何是为国为民,时至今日,我还是相信父亲是冤枉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受世人鄙夷唾弃,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
豆大的泪珠从帝昭宁脸颊滑落……
“还有母亲,我不忍母亲孤寂一人,无依无靠,我想接回父亲的遗骸,将其同母亲合衾。”
“此事涉嫌皇室秘辛,朝中群臣勾结,结党营私,你若要彻查,不是一日两日之事,且当今圣上永宁帝刚稳坐朝局,在这个时候,是任谁也不能撼动朝中局势的。”曋氏急言令色着道明缘故。
“若是寻不到转机,那我便主动出击,我要将这迂腐朝局,将这背后的奸佞之臣,连根拔起。”
曋氏属实是被帝昭宁的话震撼到了,她亦未曾想到帝昭宁小小年纪却能有此想法,凭她今日作为,先是拿回了帝家旧宅,再行谋划,确是思虑为计之深远。
“宁姐儿,外祖母知晓了,你小小年纪,便能有此坚毅决心,我生平四十载,未曾有你如此胆识,有你如此胆魄。”曋氏言语间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她也才发觉,她越发地赏识她这个外孙女了。
“外祖母,我的身上流淌着您的骨血,我的气魄与胆识自然也是承袭自您,正因如此,我存活于世,便不能苟同,我需担起族中重担,为父亲翻案,为家族寻求新的生机。”
帝咏亦是一拜,“老夫人知晓,我的父母亦那场变故的受害人,如今,我同兮容决心要以身入局,为避免昌国公府卷入无端纷争,亦为保全昌国公府阖府上下,还请老夫人放手,放我们且去。”
曋氏知道,到了如今地步,这两人,不查到底,是誓不罢休了。
“外祖母,您放心,我们会保重自己的,待事了,我还要常伴外祖母身侧呢。”
“好,外祖母等你,我的宁姐儿。”曋氏扶起帝昭宁,梁林氏扶起自家女儿,秋渠冬葵亦顺势扶起帝咏。
“但你需谨记,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你的身后有整个昌国公府,若有需要,便提出来,外祖母会无条件的支撑我的宁姐儿。”曋氏眼中带着酸涩,一瞬间,曋氏仿佛看见了自家女儿在向她招手。
“母亲待婉儿最好了。”远处似有一淡粉襦裙的女子在朝曋氏微笑。
——
京城东,延月巷。
定北候府。
曋氏本想留帝昭宁些许时日,帝昭宁却等不及了,连夜到了定北候府。
看着府内的一砖一瓦,那凋零的花花草草,当年,若是提及定国公府,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定国公府中庭的院落海棠。
那是帝昶早些年特意为了梁婉所移植栽培的。
那院落海棠高耸入云,粉红一片,渲染着整个定国公府的天际,树下还有一秋千藤椅,琼华粉黛,伊人海棠。
却早已是过眼云烟……
那标志性的院落海棠自是在的,但却早已无了生机,只剩一树枯枝,那满园的海棠花亦早已萎靡凋零,归于尘土。
时间虽赶,曋氏还是派了数十名小厮婢子前来清扫,最先行收拾帝昭宁的月落殿。
帝昭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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