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的咒力太烈了。”夏油杰终于开口，声音克制冷淡，“她已经承受不住了。”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手掌反而更用力地扣住她的腰，他的咒力还在她身体里翻涌，整个人仿佛被撕扯成碎片，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息。
“承受不住也得承受。”五条悟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那玩意儿躲得还挺深，不彻底清干净她迟早会变成它的容器。”
他低垂下眼，想起一年前，那时候她还在高专，有一次实战训练课，她被分配和他对练，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对决，她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但她还是握着一把木刀站在他的对面。
“请多指教。”她说这话时目光坚定，丝毫不惧。
五条悟当时觉得很有意思，见过太多弱者在他面前畏惧谄媚，但她那样坚韧，让他忍不住想对她更狠一点，那场对练他只用了不到三秒就结束了，她的木刀飞出去老远，整个人摔在地上，身上都渗出血来，他以为她会哭，但她只是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指教。”
那时候他想，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此时，那团污秽正在发出濒死的哀鸣，他应该再用力一口气把那东西彻底碾碎，把她身体里所有的残留都清干净。
“快了。”他的声音放低，“再忍一下。”
橘奏的身体猛地僵住，那团被她以为已经被清除的诅咒突然从她身体最深处重新涌出，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沿着五条悟的咒力逆向攀爬，它在利用五条悟的咒力通道向外扩散，在利用他的力量壮大自己。
五条悟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显然也察觉到了。
“有意思。”他说。
她的意识被吞没了。
那个诅咒彻底掌控了她的身体，眼睛重新睁开时瞳孔闪过猩红的光，她的嘴角缓缓勾起妖冶而妩媚的笑容。
她在五条悟的注视下缓缓撑起身体，衣衫滑落，长发散落在肩背上，她伸出手攀上五条悟的肩膀。
五条悟没有动。
他看着“她”靠近，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仿佛审视猎物般的专注，她的手指从他的颈侧滑到他的下颌，轻轻抬起他的脸，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平齐。
“橘子。”他叫她，语气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你现在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凑近他的脸，近到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与花香的气息，她偏过头嘴唇擦过他的唇角。
五条悟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吻了上来。
她的嘴唇贴上他时带着诅咒特有的潮湿与贪婪，柔软得不可思议，舌尖撬开他的牙关，以一种急切的姿态侵入他的口腔，那股甜腥的气息顺着这个吻渡进来，混合着诅咒的咒力残渣和她本身的气息。
五条悟愣住了。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的东西都分得很清楚，强与弱，善与恶，需要拔除的东西和不需要拔除的东西，他的无下限术式让他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触碰都隔着一层无限的距离，他从未被人这样近地贴上来过。
而在她贴近过来时，他下意识的收了无下限术式，任由她的靠近。
她的舌尖带着某种不顾一切的渴求滑过他的上颚，那不是她的意志，他知道，那是诅咒为了存活而驱使她的身体做出的举动，她的手另一只手从他衣角滑进去。
但是。
五条悟没有推开她。
他的呼吸乱了，心跳开始加速，血液涌向某个他不理解的方向，这让他觉得新奇又困惑，他对情爱一无所知，他是咒术界最强的六眼继承者，生来就站在所有咒术师的顶点，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敬畏恐惧或者贪婪，没有谁会用这种方式靠近他。
而此时，他只感觉她的嘴唇很软，舌头很热，她的舌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和一股极淡的橘子花的味道。
他想起靠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经常看她，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在夕阳里一次次摔倒又一次次爬起来，她的膝盖磨破了，校服上全是泥土，嘴角带着血，但眼睛亮晶晶，那时候他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丢给她，她接住了，愣愣地看着他。
“看什么看？”他歪着脑袋，墨镜后的眼睛带着促狭的笑意，“橘子当然要给橘子吃。”
她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时候他觉得很好玩，就像逗一只炸毛的猫，后来他就养成了随身带橘子的习惯，每次看见她就丢一个过去，看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然后红着耳朵尖说谢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她脸红的样子很好看，他想一直看。
他的手掌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后脑勺，指尖插进她散落的长发里，舌根纠缠，呼吸交融，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近距离看着她涣散的瞳孔，知道那里面没有她的意志。
可是这种感觉太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的大脑短暂空白，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掐紧了她的腰，她因为这个力道微微弓起，五条悟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物压在自己胸口，她的腿不知什么时候缠上了他的腰，嘴唇贴上他锁骨下方，舌尖舔过他胸口，尝到了微咸的味道。
他的五指扣住她的后脑，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得更深，开始生涩而笨拙地回吻她，牙齿磕到她的下唇，舌尖笨拙地缠绕上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接吻，他只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去做，直觉告诉他应该把她按进怀里，应该咬她的嘴唇，她在他怀里颤了一下，发出一声软软的声音。
“悟……”她在换气的间隙叫他的名字，声音多了几分沙哑。
他的嘴唇沿着她的下颌往下，滑过脖颈的曲线吸吮，舌尖舔过留下泛红的印记，她的回应急促而混乱，手臂更紧地缠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都贴进他怀里。
五条悟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这种感觉太奇怪了，明明知道面前这个人不是她，明明知道那个诅咒正借着她的身体勾引他，但他还是想要，想要更多想要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橘子……”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出是那个总是懒洋洋的少年发出来的，他低下头重新找到她的嘴唇，这次他吻得更用力，带着某种掠夺的意味，咒力不受控制地外泄，把供台四周的尘土都激得飞扬起来。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五条悟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他整个人从橘奏身上拉开了。
“悟。”
夏油杰的声音平静，手背上青筋浮起，他的眉骨压得很低，狭长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你在做什么。”
五条悟他拽住手臂退了半步，衣领敞开，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她舔过的皮肤上淡淡的红痕，嘴唇上还残留着濡湿的水光，他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嘴，上面沾着一点透明的液体，他低头看了一秒，然后把拇指放进嘴里舔了一下。
甜的。
他的身体还在发烫，但表情已经恢复成了那副惯常的散漫模样，甚至还有心情笑。
“做什么？”他把墨镜从鼻尖推回鼻梁上，嘴角一咧，露出标志性的懒散笑容，“你没看见吗？她在亲我啊。”
“悟，冷静下来，她被诅咒控制了。”夏油杰的眉心拧了起来，声音压低，带着隐约被强行压制的怒意，“你刚才做的那些……你被它迷惑了。”
“哈？”五条悟歪了歪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拉长了语调，“杰，你说什么蠢话呢，我会被那种东西迷惑？”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诅咒躲在她身体深处，用寻常的术式根本挖不出来。”五条悟说着，指尖重新泛起蓝色的咒力光芒，“它只有在感觉到威胁的时候才会主动现身，而刚才，它被我吓到了，所以跑出来想要迷惑我。”
他顿了顿，苍蓝色的眼睛隔着墨镜看向夏油杰，“我不过是顺着它的意思，让它以为自己成功了，等它彻底暴露，再一次性拔除。”
夏油杰没说话，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攥着五条悟手腕的那只手还没松开，指节泛白。
“怎么？”五条悟挑了挑眉，“你不信？”
“你的心跳很快。”夏油杰说。
五条悟的笑容僵了一瞬。
“被那种东西贴上来，谁都会有生理反应吧。”他说，“你不是也有吗，杰？”
“够了。”夏油杰微微皱眉，“找到位置了吗？”
“那当然了。”五条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笑容更加张扬，“要是你再晚拉我一秒，我还能直接……”
橘奏听不见两人的话语，她被五条悟的咒力和诅咒的占据来回撕扯，从祭坛上滑落下来，额头抵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雏鸟，诅咒的侵蚀让她的体温忽冷忽热，皮肤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个人。
诅咒认清了形势。
五条悟太强了，强到它连靠近都会本能地恐惧，方才那个吻是它孤注一掷的求生尝试，但它失败了，五条悟没有被迷惑，他甚至利用它的贪婪反过来设了陷阱，它靠近这个男人等于自杀。
但是还有另一个。
那个黑头发的少年身上的咒力同样强大，但却不像五条悟那样带着毁灭性的灼热，他的咒力是包容的，吞噬的，也意味着可以被吞噬，最重要的是方才夏油杰用咒力帮她拔除诅咒残留的时候，它感觉到这个少年对她抱着某种可以被利用的柔软的情感。
诅咒驱动着橘奏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整个人扑进了夏油杰怀里。
夏油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整个人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像是在害怕他也会推开她，她的嘴唇张开，牙齿轻轻咬住他颈侧的皮肤。
“夏油……同学……”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救……救救我……我里面……它在……它在吃我……”
“又被控制了。”五条悟挑眉，他伸出手指汇聚咒力，指向橘奏小腹的位置，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纯粹的杀意，那只是他对待诅咒的方式，诅咒就该拔除，这是从认识夏油杰以来学到的最简单牢固的道理，“行了，杰，你让开，直接一次性拔干净。”
夏油杰垂下眼睛，把怀里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你这样会伤到她。”他说。
“所以呢？”五条悟耸了耸肩，“我控制好力度就行，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这一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夏油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橘奏的脸，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即使被诅咒控制着，她的身体依然在下意识地抵抗着那东西的侵蚀。这个女孩从来都是这样，从入学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咒力微薄却比任何人都拼命，被打倒了就爬起来，再被打倒就再爬起来，倔强得像一株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
这样的她不应该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结束。
五条悟看着夏油杰的表情，挑了挑眉：“杰，你该不会——”
他的话音未落，橘奏的身体把脸埋进夏油杰的颈间，让他微微一僵。
“我好热……”她的脸蹭着他的脖子，嘴唇擦过他的皮肤，“求你……别让他……”
夏油杰的手抬起来，悬在她背后，他知道她是被控制的，这些都不是出于本意，但她看到她的眼泪，抬起手臂挡在五条悟面前。
“停手，悟。”
五条悟的指尖停在半空中，咒力的光芒仍然在凝聚。他歪着头看夏油杰，表情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让开。”
“她的咒力波动变了。”夏油杰的声音很沉，他的一只手已经按上了橘奏的后背，咒力探入她的体内，“诅咒不是藏在她身体里了——”
他顿了一下，眉心蹙紧。
“它已经和她融为一体了，当初它在改造她的身体，我们打断了改造过程，但残余的咒力已经和她的经络缠在一起了，强行拔除她会死。”
五条悟看着他，又看了看蜷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的橘奏，然后他笑了。
“杰。”他说，“你是不是被她迷惑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像刚才那个诅咒企图对我做的那样，那个诅咒的特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五条悟歪着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恶劣，“它以情欲为媒介，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产生……那种感觉，刚才我亲她的时候你一直看着，现在她又趴在你身上蹭来蹭去，杰，你是不是被她影响了？”
夏油杰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悟，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啊。”五条悟把双手插进口袋，肩膀放松，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那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并没有减弱，“那东西现在和她绑在一起，不拔除的话，她会慢慢被它彻底同化，到最后连自己的意识都保不住。到时候她就不是她了，她就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诅咒躯壳。”他顿了顿，“你想看到那样的结果吗？”
夏油杰没有答话。
五条悟往前走了一步：“还是说，你宁愿冒险也要保她现在的命？杰，这可不像你，你从来不是会为了感情影响判断的人。”
“我没有被影响。”夏油杰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抱着橘奏的手臂没有松开，“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的咒力太烈，强行拔除她必死无疑，我们需要另外想办法。”
“什么办法？”
“……先把她带回高专。”
五条悟又笑了：“带回高专然后呢？让硝子看？你觉得硝子能治好被诅咒融合的人？”
“至少比在这里被你弄死强。”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月光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橘奏蜷缩的身体上。
橘奏在夏油杰怀里动了一下，身体的战栗越来越剧烈，那团诅咒还在融合，夏油杰能感觉到它正在她体内扎根生长，贪婪地吸收着她残余的咒力。
同时，他也能感觉到她在渴求什么。
她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动，隔着衣料摩挲他的胸膛，那是诅咒在寻找咒力，试图从他的身体里汲取些什么来滋养自己。
夏油杰的下颌绷紧了。
“奏。”他低声叫她的名字，试图把她从诅咒的控制中唤醒，“清醒一点。”
但她听不见，嘴唇贴上他的脖颈，像刚才对五条悟做的那样，生涩而笨拙地含住了他颈侧的皮肤。
夏油杰的呼吸断了半拍。
他的手本能地扣住她的肩膀，想把她推开一点，但她抱得太紧了，她的嘴唇在他颈间游移，牙齿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喉结，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应，那团诅咒的气息从她唇齿间渗出来，缓慢地渗透进他的感官。
他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让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甲陷入她肩头的衣料里。
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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