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原琅还没顺利申请到居家办公,先发下来的是他的停职通知。
暴雨下了一整夜,阳台积水横流,之前洗的衣服润了又湿,湿了又润。
原琅无精打采地趴在沙发上摆弄着手机,卿钺斜靠在床边正拿着一本相对论仔细翻阅。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原琅很是沮丧,虽然基地没有明目张胆辞退他,但停职也相当于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他反复看了几遍邮件通知,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研究员原琅:
您好!
因长期未到岗且未履行请假手续,严重违反考勤制度。经基地研究决定,即日起暂停您的岗位工作。
基础物理实验室
2079年12月15日」
“未履行请假手续。”原琅翻来覆去咀嚼邮件里的内容。
他明明给基础实验室的负责人发了请假申请,也过了审批,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会是未履行请假手续。
惊天动地的雷声几乎要把房顶震破,只有等到它安静的间隙才能听到沙沙翻书声。
原琅双手捂头埋在沙发里,大脑一片空白。
他尝试给基础实验室的负责人打电话,可惜一直无人接听。他想去问问文颜清是怎么回事,但刚点到男人的头像,原琅突然想起了什么,抿嘴苦笑。
文颜清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其实也不用怎么猜,原琅心里已经清楚多半是文颜清从中使坏让他被迫停职,最好还能让自己再回去求他。
以前两人关系好的时候原琅从没在意过这些细节,现在回想起当初文颜清偶尔翻看他手机、要求原琅必须戴他送的物品,还有原本和他关系好却莫名疏远的朋友,原琅后背一凉。
他翻了个身仰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手机。
越焦虑就越无法集中精力。
自从上次开通占卜账号以后,糯米妈就把他的账号推到了爆火的那篇帖子下面,原琅很久没登录了,现在登上去发现他涨了很多粉丝,私信也炸了。
他大致翻了几眼,除了一些同行问他怎么营销的以外,大部分都是求他帮忙找宠物或者问能不能算卦占卜的。
想不到他堂堂一个学物理的科研生,竟然干起了玄学占卜。
而且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全凭外挂。
原琅偷偷从沙发上探出脑袋打量靠在床边的人,因为沙发离床有些距离,卿钺的衣摆已经有点雾蒙蒙,膝盖以下变得透明,如同虚影。但经过这段时间的实验,原琅发现只要他和卿钺都待在同一个空间,青年就不会消失,只是会随着距离身影变淡。
哎。
他又重重摔回沙发,手搭在靠背上叹了口气。
一丝冰凉的触感抚上指尖,原琅微微偏头看去,才发现卿钺不知何时站在靠背后默默俯视他,缕缕银发在他指缝中穿梭。
原琅收回手,翻了个身背朝青年。
“卿钺。”原琅闷闷不乐,“我被停职了。”
宿舍走廊外偶尔有人走动,几句说笑声从门外传来。原琅突然想起小时候看的恐怖片,明明门外就是阳光灿烂的真实世界,他却被困在一墙之隔的黑夜,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应。
一双冰冷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等原琅诧异地扭头看过去,对方又抿嘴缩回手。
可能是被龙猫的习性沾染久了,卿钺还是戒不掉粘人的习惯。青年始终都很沉静,不苟言笑,原琅也没往别处想。
他能感觉到卿钺确实很排斥帮别人算命接单这件事,原琅叹口气,也许每个伟大的预言家都有自己的职业守则吧。
就像道士总说天机不可泄露。
但他们马上就要面临吃土的命运了。
房间里大部分东西都是基地补发的,沉睡的机器人、定制的防寒服、以及最近卿钺总是在看的物理学书籍,原琅能想到如果自己真的离开基地了,能带走的东西也寥寥可数。
青年伫立在沙发后面像一座银白雕塑。但原琅没心情哄他多说话了,他要思考怎么找新工作。
在此之前,还要准备足够支撑他从基地离开到找到好工作为止的花销。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随后果断扭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青年,扯起一个牵强的笑。
“卿钺,我们先去帮别人占一次好不好。”他竖起一根手指哀求道,“就一次,我们已经没钱了。”
青年视线始终追随着原琅,他从沙发挪到青年身后,对方也侧过身盯着他。
但就是不说话。
连绵不断地大雨淋湿整座城市,空气中都是如有若无的水分子,卿钺始终穿着那件华丽繁复的白袍,丝丝金线在银白的衣服下若隐若现,他转过身面对原琅,视线清冷淡然。
看得原琅头皮发麻。
良久,青年抬脚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贴得很近,原琅有些不适,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谁知对方又往前走了一步。
交缠的呼吸熏热了冷空气,原琅一直后退到书桌前,他双手撑在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尽量无视快要粘在他身上的青年。
“给我原因。”轻柔的呼吸吹散在耳边。
原琅错愕的回过头。
“原因?”他不可置信道,“是你害得我被迫停职的,你问我原因?”
一股无名的怒火冲破枷锁,终于爆发在这个雨天。
“当初说会努力帮我的人是你,把我的身边搞得一团糟的也是你!”原琅咽下心底的苦涩,声音哽咽,“好不容易等你正常一点,我以为一切都能走上正轨,早点把你送回家,把布布还给齐闵,结果你又开始发神经!你有神经病吗?”
“神经病?是精神有问题的意思吗?”青年疑惑,“确实有人说我是灾星,会让别人精神有问题,才把我关进宫殿。”
掩盖在深处的记忆突然如潮水扑面而来,原琅想起最初扶着卿钺看到的场景,被关在高高的神坛上哭泣的男孩,诺大的宫殿空荡得令人窒息,只有男孩的回音。
原来那不是幻觉,是卿钺的真实过去。
本来已经烧到胸口的怒火突然被一盆凉水浇灭,原琅神色复杂看着青年,突然骂不下去了。
而对方似乎不想就此善罢甘休,偏过头盯着原琅的眼睛,表情纯真。
“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
原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能拼命在大脑里搜索有关如何劝解失落少年的话术。
“可以做一次。”青年点点头,轻轻把头发别到耳后。
原琅感觉这句话怎么听都很诡异。
“但是替别人占卜,也会损耗自己的力量。”没察觉到原琅的小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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