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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小说:

慵懒长公主

作者:

ZZTT

分类:

穿越架空

昭宁三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都早。

十月末的京城,天还没亮透就飘起了雪粒子,细细密密地敲在倦归斋的琉璃瓦上。到了午后,雪越下越大,从雪粒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铺了满城。宫墙的红被雪映得愈发沉静,太液池边那几株老梅虬曲的枝干上覆了薄薄一层白。

沈知涯披着一件厚实的狐裘,站在书房的窗前看了好一会儿雪。那只玳瑁猫蜷在贵妃榻上,尾巴把自己的鼻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在想北境的事。

谢长渊前日来了信,北境的第一批羊毛已经备好了。但入冬之后商路会越来越难走,必须在冬至之前把羊毛运到京郊,否则大雪封山,就要等到明年开春。赵二嫂那边的织坊刚扩了一排新织机,羊毛一到就能开工,明年开春之前能赶出一批混纺料子,正好赶上春耕前后农人需要添置春衣的时节。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羊毛必须在冬至之前运到。

另一个消息来得更早一些,却不是好消息。顾言之替她留意朝堂动向,前几日托人递了话过来,说兵部那边又有人在翻旧账,重提“北境军需积弊”,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指向哪里,沈知涯心里很清楚。军器局上次在秋猎演练中丢了面子,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敢直接弹劾谢长渊,只能从军需采购的老账上做文章。

她需要提醒谢长渊——羊毛要运,但不能被人抓到把柄。

“青萝,”她转过身,“准备一下,今天我要出宫。”

雪停了。槐树巷的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湿漉漉的,老槐树的枯枝上挂着几根细细的冰凌。沈知白从马车上跳下来的时候,左手提着一个食盒,右手夹着一条厚实的羊毛混纺毯子。食盒里是红糖姜茶和刚出锅的芝麻饼——说是从云客来顺路带的,实际上是让御膳房按她的口味特意做的。

院门没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言之正坐在书房窗前抄写什么,身上只穿了一件半旧的棉袍,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书房里没有生炭盆——不是因为买不起炭,而是他一忙起来就忘了添。墨汁都快冻凝了,他不得不过一会儿就用笔尖蘸一点温水。

沈知白一看这情景就皱起了眉头。她把毯子往他身上一丢,又把食盒里的姜茶和芝麻饼一样一样拿出来,嘴里的话比脚步还快:“顾兄,你是打算把自己冻成冰棍还是省炭钱?赵二嫂用最新一批混纺料子做的毯子,比羊毛轻比棉花暖,以后晚上写字披着。趁热喝,红糖姜茶,驱寒的。云客来新出了芝麻饼,顺路带的。”

顾言之被毯子砸了个正着,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又被塞了一碗热腾腾的姜茶。姜茶的热气扑面而来,他低头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沈兄,你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

“我乐意。你先把姜茶喝完,芝麻饼趁热吃。”沈知白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桌上拿起一颗花生剥了起来。她的姿态随意而放松,但那双眼睛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多了几分专注。顾言之认识她这么久,已经能分辨出这种细微的差别——她放松的时候是真的懒洋洋,但有事要谈的时候,那种慵懒只是一层薄薄的壳。

“我今天来,有几件事要跟你聊。”她把花生壳丢进碟子里,“一件一件说。”

顾言之放下姜茶,神色认真了几分。他拿起桌上那叠已经整理好的文稿,推到她面前:“那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稻种推广的呈文,郑秉文看完了。”

“他怎么说?”

“他用了四个字——‘实据确凿’。他还说想在十一月初亲自来庄子看看。”顾言之从书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她,“这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信,你过目。信里还特别问了一句——羊毛混纺能不能和稻种推广放在同一个提案里一起递,作为‘农桑并举’的典范。这个评价比我们预想的更高。”

沈知白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郑秉文的字和他的人一样——方正内敛,每一笔都不含糊。信里没有一句客套话,全是问题:试验田面积多大?对照组的产量数据是否齐备?稻种推广的可行性方案有无预算?羊毛混纺的成本核算和市价对比是否完备?这些问题问得越细,说明郑秉文对这件事越上心。

“他来得好。”她把信折好还给顾言之,“让他亲眼看看那些稻种,看看赵二嫂的织机。他问得越细,说明他越认真。你给他回信,说庄子这边随时恭候,所有账册、数据、样品都会备齐。”

“好,我明天一早就回信。”顾言之拿笔在纸上记了几笔,然后话锋一转,“另外,你上次让我留意棉花方面的资料,我在翰林院翻到了一份松江府去年的奏报,里面提到了‘双纱混纺’——用两种不同粗细的纱线交织,织出来的布比单纱更密实。我把这个技术记下来了,等明年西域棉种试种成功,赵二嫂那边可以试试看能不能用到棉毛混纺上。”

“这个好。”沈知白眼睛一亮,“你先把资料整理好,开春棉花出苗之后我们再看怎么用。还有一件事——你帮我继续留意朝堂上关于北境的动向。”

“北境?”顾言之眉头微微一凝,“兵部那边确实有动静。前几天我在整理奏折抄本的时候看到一份折子,是兵部一个给事中递的,内容没有明说,但翻的是旧账,提的是‘北境军需积弊’——说北境军近年采购非制式兵器的数量有所增加,暗示有人在绕过军器局自筹军备。虽然没有点名,但矛头指向哪里,你应该比我清楚。最近还有几份弹劾北境边将的折子压在通政司没有发,可能是在等时机。”

沈知白剥花生的手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剥,语气不变:“北境的事,自然会有人去操心。谢将军不是第一次和军器局打交道,他应付得来。不过你在翰林院多留意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告诉我。”

“我会留意。”

沈知白把最后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正事谈完了,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告辞,而是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几颗暗褐色的种子,小心地放在桌上。

“对了,给你看样东西。西域棉种,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的。种子不多,只有十来颗,老孙已经在试验田旁边单独辟了一小块育苗床。明年开春就下种。”

顾言之拿起一颗种子放在掌心里仔细端详。种子很小,暗褐色的外壳上带着细密的绒毛,放在手心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他捧着它的时候格外郑重,像是在捧着一个还不敢大声说出口的希望。

“如果能成——棉花在北方种出来,和羊毛混纺,成本还能再降。北方的冬天这么冷,能多一种便宜又暖和的料子,百姓就多一条活路。”

“对。但种子太少,明年就算全部出苗,也只是一个开始。真正要推广,至少要再等两三年。”沈知白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角那几株茶花。茶花在雪后开得反而更精神了,花瓣上还挂着没化的雪珠,红白相间,格外鲜润。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

“顾兄,接下来几个月,我可能不能像之前那样随时过来。”

顾言之正在把那颗种子小心地放回布包里,闻言抬起头。他看着她站在窗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认真。

“出什么事了?”

“不算出事。”沈知白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明年初春,我有件大事要办。在那之前,我手头的事需要一一做个了结——郑秉文的视察、稻种的推广定案、羊毛和棉花的布局……这些都是前期准备。等那件大事一了,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顾不过来,所以必须在年底之前把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顾言之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另外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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