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茉生病了。
芍药夜里下班回来,才发现一整个蜷缩在沙发上,身体团成小小一只不停发抖的陈茉。
“茉莉。”芍药紧张地放下东西,小心翼翼蹲在沙发边上,伸手摸着她滚烫的额头,轻声喊她名字说:“茉莉,你怎么了,还好吗。”
“冷。”陈茉牙关打颤,又把身子往一起团了团,抖着声音说:“好冷。”
脑海里其实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陈茉只是模糊着听到有人喊她名字,然后又靠着本能的求生欲望给出了回应。
“没事啊,我回来了,别怕。”
芍药说着便拉起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扶她起身离开沙发。
“走,我们去医院。”
芍药用力撑着她。
可是陈茉真的太难受了,难受到不仅一点力气提不上来,还完全不受控制地瘫软着浑身力气往她身上压。
芍药努力试了几次,最后还是不得不把她重新放下躺好。
平时看着挺瘦的一个人,怎么生个病就变得这么重了。
芍药无奈叉腰,看着马上就要烧糊涂过去的陈茉,只短暂犹豫一秒便立刻打了电话找外援。
“喂。”芍药问张放,“你走哪儿了?”
张放觉得奇怪,回头往巷子里看:“刚到巷口,怎么了?”
“掉头吧。”芍药又无奈看了陈茉一眼,安排说:“陈茉病了,你来帮我一起送她去医院。”
巷子里进不来车。
她一个人扶陈茉走出家门都困难,更别说带她走到巷口打车去医院了。
芍药挂了电话便有条不紊去给水杯里装水,顺便找了退烧贴和毛巾给陈茉物理降温。
张放是跑着回来的。
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在这棵石榴树下跟芍药说了再见。
张放今天晚上没课,下午雨势稍停,他便去了[江湖]找陈茉。
昨晚虽然喝醉了酒,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临走前说错了话。
关于那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他不应该问的。
最起码对当下的他们来说,他的行为,对芍药来讲,很难不算得上是一种越界。
整个晚上,张放都在找机会想要跟芍药道歉。
甚至到两个人在门口说再见前,他都还在纠结应该怎么开口跟她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芍药先开了口。
“你不用因为照片的事情对我感到抱歉。”她说,“那都已经过去了,昨天的事情是,照片上的人和事也是。”
十七岁前的少女时代,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以后吧。”芍药笑了下,眼睛像石榴树上存留的雨滴一样明亮:“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聊聊那些我们都不知道的,关于彼此的过去。”
张放是一路忍着雀跃和欣喜走出这条小巷的。
芍药说完这些话,他就又突然开心了。
张放幸福地想,没关系,无论照片上那个过去的人是谁,他们曾经发生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芍药的现在和将来,是一定会有他张放在的。
从今晚开始,张放便是坚定的[机会主义]践行者。
只要他一直一直留在芍药身边,总有一天,她的目光也会同样看向自己。
当然了,张放没想过,她会这么快就看向自己。
快到他还没完全走出这条巷子,就又被叫了回来。
“什么情况?”张放跑回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芍药给陈茉额头上贴好退烧贴,然后招呼他说:“帮我扶她起来。”
张放乖乖听话,跟芍药一块配合默契地把陈茉扶起来,然后弯腰将人背在了自己身上。
“谢谢你。”陈茉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闭着眼睛小声嘟囔。
还怪有礼貌的。
都快烧迷糊了还不忘跟他说谢谢,这也实在太客气了。
张放刚想跟她说没关系,结果下一秒就愣住了。
“谢谢你,祁雾。”陈茉又说。
“谁?”张放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又一次跟她确认:“你说你谢谢谁?”
“祁雾。”陈茉把他脖子搂更紧了些,小声迷糊着说:“祁雾,谢谢。”
她还重复两遍。
这是生怕他听不清啊。
服了。
真服了。
张放无语凝噎,心想行吧,爱谢谁谢谁吧。
张雷锋同志,做好事不留名;留错名留给了祁雾也行,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算亏。
芍药先去巷口拦了车。
张放费了不少力气才把陈茉放下来,扶进去。
一路上,陈茉始终难受地闭着眼睛,用很小声的声音说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
茉莉花、妈妈、院长、陈樹、别抢他的熊。
恶魔、地狱、去死吧。
对不起、我是坏蛋、对不起。
……
陈茉说得极小声又含糊,说到最后,嗓音里还忍不住多了哭腔。
因为她人就靠在芍药肩上,所以芍药还是断断续续听清了一些关键词。
她没办法把这些词汇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但只言片语间,她能隐约猜测到陈茉曾经肯定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正陷入巨大的痛苦和煎熬里。
陈茉。
陈茉莉。
芍药又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拢了拢,脸庞也轻轻侧了过去贴住她滚烫的额头。
在她们遇见彼此之前,她又经历过哪些难过的事情呢?
“陈茉莉。”芍药说,“你也一定,一个人艰难地咬着牙,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走到我身边来的吧。”
陈茉没回应。
芍药不确定她有没有听到自己小声在她耳边讲的话,她只知道,当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肩颈也感受到了一片潮湿。
.
路城第一中心医院。
急诊室内,值班医生正拖着一颗沉重的脑袋,在盯着锁了屏的电脑昏昏欲睡。
这几年,路城新区在飞速发展。
城市医疗重心也随着往那边迁移了很多。
第一中心医院是老院。除了住在附近老城区的一些居民,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会过来挂诊,其他病情大家基本都会选择去新城区那边治疗。
张放推门进来时有些过于紧张。
医生也已经很久没处理过紧急情况了。
“救命啊!医生!”张放喊。
医生被他一嗓子吓得瞬间清醒,急忙起身去扶陈茉,神色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跟这两个人比起来,芍药冷静到近乎冷酷。
芍药扶着陈茉,神色淡定说:“发烧了。”
“发烧了。”医生重复她的话,点头说:“哦,发烧了。”
原来是发烧了。
医生若有所思,反应过来甚至还不忘嫌弃地瞥了张放一眼,意思是她只是发烧了,还不用你这么鬼哭狼嚎着喊人救命呢。
病人没事,医生先给吓没了。
坐下,测温。
体温计显示39°3。
张放盯着上面的数字,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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