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夏夜的湖蓄了整一日的热。
当整具身体没入其中,感官大幅度下降,摒弃了一切杂音。
梦中水中,恍如隔世。
月光粼粼,隐约可见湖面之下雪色与乌发相间交缠,不多时,一只白皙的手放开撑扶鹅卵石壁,转身下沉。
水面恢复平静。
再不见任何波澜和踪影。
……
一秒、两秒……十秒……
三分四十秒。
一张姿容绝俗的面庞从水中仰探出。
青丝如瀑,面若白瓷细腻无瑕,美中雌雄莫辨,凤眼尾上挑处有着浅淡的一颗朱砂痣,密而长的睫泛着点点晶莹。
这一幕,如同上呈的瓷挂了夜露,美而绝尘。
江霁宁一点点用手划动水流,保持在水面之上呼吸,背对岸边,望着远处霓虹高楼大厦,万家灯火,清眸闪过颓丧和黯然。
还是……
不对。
顷刻间,他合上双眼钻入水中,宛若游鱼,迅速转身朝着岸边游靠近。
“哗啦……”
一双手触及岸台。
鹅卵石间隔不小,不少沾着灰尘的碎石子,轻轻一碰便磨得掌心生疼,他正欲上岸,一身沾了水的衣服重量不可忽视。
江霁宁心中惆怅,有些失算。
这湖可踩不到底,一次不能上去肯定是要呛水。
失力之际……他胡乱往旁边一摸,抓住了一只鞋子!
电光火石之间,手已从鞋面匆匆带过,江霁宁紧紧闭上眼睛认栽跌入水中,只求借助巧劲别被石子刮伤自个儿。
就在这时——
一双手将他臂膀托住了。
!
江霁宁反应很快。
有了稳当的借力,上岸的动作变得轻易。
还没回过神来,他光裸的两只脚已经离开了水面,站在了岸上。
如此轻易吗?
湖面流光暗溢,平添几分画中情色。
江霁宁一仰头……
对上了一副近在咫尺的俊美五官。
黑夜为眼前人的眸染上了幽色,漆黑,却有着朦胧的暗河,蓄着些许探究和疑惑。
这个人扶了他一把。
江霁宁对生人警惕心很强,此时他应该一如往常,往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可这次,他竟短暂晃了神。
对方显然也一样。
大晚上的,江霁宁对除自身以外的人,都有着天然的不安全感,松开手时,陡然也反应过来一件事——方才他抓到的……分明是这人的鞋。
念及此处。
江霁宁秀眉微蹙。
两只白皙的手交相抓握,还在衣角蹭了蹭,他不语,低头去找被自己遗失的鞋子。
要不是夜晚太安静,没人能用耳朵辨识那一句轻而小的“多谢”。
“举手之劳。”
傅聿则慢慢双手插兜。
他目睹了全程“跳河”事件,不至于犯蠢,误会一个擅长游泳的人要来回游个几圈再试图轻生,于是问:“你丢了东西?”
江霁宁摇摇头,穿好鞋子后,毅然决然背身离开。
既然如此。
傅聿则当然也轻松。
可余光见人绸衫长裤尽湿,他想了想,拿起冷落在景观石上的薄外套,“等一下。”
江霁宁察觉有人靠近,转身时将手一背,往旁边撤了半步,如临大敌般盯着眼前的人。
这么一来。
外套掉在地上。
无声的尴尬蔓延在两人之间。
傅聿则捡了起来,轻掸上面一两片沾上的落叶,“你跳河都选在偏僻的地方,这一身水上街只会更多人盯着。”
江霁宁对自己的身体匆匆一瞥。
风一吹。
他下意识抓住手臂。
这时,兜头袭来一件外套。
比他宽大不少,至少把他想要遮住的部分全遮住了,附赠几秒让他独自破防的效果。
江霁宁浅松了口气。
最重要的是……
他竟然没有嫌弃的念头。
外套面料质感上乘,也没有路上行人那些奇怪的汗味和香水味道,清幽的天然沉香……还有石叶?白檀?
江霁宁抓住衣服,不可察觉地多辨识了几秒。
他遇到的人中极少有这种味道。
熏香。
而不是香水。
混合了至少七种以上的古法香料制成,保存得精细,品质极佳,一般也不是用来熏衣裳的,这个人应当在屋子里常点香,染上了这种味道。
香料成本极高。
装……是装不太出的。
同类的气息并没有令江霁宁放松,反而是更深的打量。
他双手拉下外套。
露出一张姣好完整的容颜。
两人对视几秒后,江霁宁尽量忽视男人出色的面容,注意到这人浅灰色衬衫开了一粒扣,垂落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其上沉香串和黑金手绳搭配……
香味有了出处。
江霁宁在这种安静氛围中尤其自如,不言不语,姿态自洽,算是一种高天赋。
认识短短十分钟。
傅聿则见他发呆不下三次。
不知道是反应迟钝还是想得太多,浑身戒备,情绪却很平淡,没什么大喜大怒。
也包括跳河。
想,估计就这么做了。
“不用还给我了。”
傅聿则不是圣人,他也会欣赏美的人事物。
离开前,目光又短暂停留在江霁宁整个人,待人看过来,他已经转身离开。
平时的他肯定不多管闲事。
只是今天比较特殊——
半公里外是京州数一数二的私宴餐厅,围湖而建,名号百年历史,深受本地豪门青睐,今天他家宝贝侄儿在这里设周岁宴。
市中心路况复杂,工作又都找上门来,亲自开车不好安排事宜,傅聿则图一个清净,走了湖边近道去赴宴。
好巧不巧。
看到有人坐在湖边出神。
地点这么近,日子这么好。
傅聿则不想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命案。
他本想下水救人,不料光影重重,一只葱白玉手从水中探出,沾了灰尘,抓住了他的脚,场面实在有些可怖诡异。
于是他拉了一把。
不可避免的一眼,彻底看清江霁宁浑身模样。
竟然是个男孩子。
*
傅聿则走远后不再多想,再一看表。
剩下四十分钟。
走过去的时间很宽裕。
不过,他还得留出准备礼物的时间,需要快一点了。
傅聿则一踏入餐厅大院,负责接待的经理小步跑了过来,“傅先生,我正准备联系您……是步行过来的?”
“对。”傅聿则掐着点,直接问他制作台的位置,“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经理点头,立刻为人带路:“您这边请。”
进入餐厅后院制作区。
傅聿则消毒洗手,换好厨服,检查了一遍食材的品质。
分数次的打发,手法搅拌,将制成的乳酪内馅挤入模具,放入零下二十度低温冷冻库,二十分钟后拿出。
他为其浇上制成的低糖淋面。
孩子巴掌大的、栩栩如生的椰子南瓜慕斯,被拥簇在几颗圆胖灵动的星星慕斯中。
做完一切,距离宴会开始,还剩五分钟。
傅聿则将甜品送入冷冻箱,脱下厨服,对工作人员道:“上这一道提前三分钟拿出。”
服务人员说:“明白了。”
傅聿则换回衣服,进入自家宴会厅,一进去,自然而然成为了目光和话题焦点,他与走过的长辈一一搭话寒暄,越过众人,锁定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瓜。
后者挺直小身子。
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他不放。
“谁来了?”
抱着孩子的男人正装革履,骨相硬朗,一副银丝窄框镜下眉目深邃,和煦多情,尤其低眼望向儿子时满腹温柔。
小小的孩子短腿一蹬一蹬,胳膊张开,身子朝人倾去。
傅聿则二话不说拎到怀里。
小朋友翘睫毛眨啊眨,往他肩头一趴,自在又亲密,伸出圆圆的手指戳傅聿则的脸,凹下去一个坑后,他乐了,“……小呼!”
傅聿则浅弯嘴角,看向亲哥的时候又换了副面孔,“怎么,小叔两个字很难教会他?”
“你别为难小孩啊。”
傅淮声从服务生盘中拿过刚泡好的新茶,放在弟弟面前,“可别被爸妈听去了,他们现在看你抱星星就应激,说话悠着点儿。”
傅聿则扬眉不语,低头逗小侄儿。
很简单。
不久前,他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真实取向。
傅家二老之前从没在意这些。
有了第一个大孙子,才懂得享受天伦之乐的美妙,出国旅游也不轻易去了,产业大量放权给两个儿子,颇有种想提前退休养孙的趋势。
哪知巧合太多了。
傅家老宅隔壁俩口子只有一个独生子,比傅聿则还小两岁,满心不情愿被父母安排联姻,没想到一眼坠入爱河,两个月不到结了婚。
这不,两个月前喜讯传来:生了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傅家二老幡然醒悟。
小儿子二十五了。
从小到大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
傅聿则和傅淮声相差三岁,后者追妻一起留学后归国,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夫妻对二人世界执念很深,结婚第五年生了儿子星星。
星崽众星捧月。
唯独也非常黏他小叔。
除了爸爸妈妈,第二个学会叫出来的就是“呼呼”。
自然这也成了导火索。
傅聿则对侄儿疼爱有加,却坦白这辈子没有结婚生子的打算。
他说出喜欢小男孩儿还不够,竟然坦诚自己属于生理倾向,没有任何改变的可能。
二老惊到一个字说不出。
两个人本想互勉:儿子还没带一个男人回家,还有机会回头是岸,可每每看到傅聿则与星星相处,那些画面冲击力是很强的。
谁也不肯低头。
一家三口演变为冷战和火拼交替发生。
如今还没好呢。
傅聿则不想多事,从膝盖上拎起小豆丁还给亲哥,“新餐厅工程量大,我一会儿先走,集团的事情我直接让金秘书联系你。”
傅淮声笑骂:“你可真是会安排啊。”
说是这么说,傅聿则还是待到了宴会过大半。
菜系流程到了点心,服务生绕过大半个圆桌,将精巧的冷盘放在今晚的小寿星前,“这是傅聿则先生为小公子准备的。”
一揭盘。
傅淮声和妻子纪欢都笑了。
太可爱了。
“叨叨……”
星星被蛋糕吸引,抓着爸爸的手坐起来,小手抓吧抓吧,“星星吃……”
“小叔给你做得好漂亮。”
纪欢一向知道傅聿则做事细致,拿起金勺,挖了一块南瓜慕斯,没有破坏可爱万分的“星星”造型,让儿子嗷呜一口咬下。
星星咂巴嘴,两只白胖小手抓住桌边,嚷嚷着还要。
“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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